「我這人沒什麼耐性，再一再二不能有再三，你懂吧？」王建仁把粗糙的大手用力按在唐軍的肩膀上，幸好唐軍的身高比他還要矮，王建仁做這個動作並不彆扭。
「懂，我懂！」
「這打火機能證明你在正月十五之後還見過趙新安，是這樣嗎？」王建仁笑呵呵的問。
「對……」唐軍心虛的低下頭，在心中痛罵著那位多嘴的同事。
「具體是啥時候？」
「嗯……大、大概一個禮拜吧。」
「具體是哪號！」
唐軍哆嗦了一下，趕忙回答：「是上個禮拜四。」
「趙新安找你幹啥？」
「那個……他找我借錢。」
「你借給他了？」
「怎麼可能，我根本沒錢，有錢也不會借給他啊，他那人相當不靠譜。」
「比你還不靠譜？」
唐軍尷尬的笑了笑，沒敢吭聲。
「趙新安有說他借錢打算幹嘛嗎？」黃粱問。
「沒，他沒具體說，就是找我見一面，說是有事兒，我也是一時糊塗，就答應了，然後見面他就管我借錢。我是真掏不出來啊，而且我和趙新安其實完全不熟悉，就是認識而已，我哪敢借錢給他啊。我們平時都不來往的……」
「不來往？」王建仁輕蔑的哼了一聲，「你說這話我也得信啊，說，你和趙新安是不是在拘留所里拜把子了？」
「沒有！」唐軍像是一隻受驚的土撥鼠一般，發出刺耳的叫聲，「怎麼可能！我和趙新安完全不熟，我管他是誰啊！」
「不熟能找你借錢？他怎麼不來找我借錢呢？」
「我、我怎麼知道！」唐軍臉憋得通紅，也不知道是出於憤怒還是羞愧。
「梁子，要不把這人帶回去吧，滿嘴跑火車，沒一句實話。」王建仁故意用唐軍能聽到的微弱音量對站在身後的黃粱嘀咕道。
「我看行。」黃粱配合他的演出。
「別、別啊！沒這個必要，我是真不清楚趙新安最近怎麼了！」唐軍嚷嚷道，「他那人成天惹是生非的，我躲都來不及呢，哪敢湊過去啊……」
「你真不知情？」王建仁狐疑的問。
「真不知情！我發誓，」唐軍做了個舉手投降的手勢，「趙新安可能是惹了啥麻煩，可具體是啥他沒說，我也沒敢問！我害怕惹得一身騷，真的，我要是沒說實話，我生孩子沒窟窿眼！我全家癌症晚期！我出門擠不上地鐵……」
「嚯，這個可夠狠的。」王建仁譏諷道。
就在唐軍不遺餘力的展示「誠意」時，他放在廚師服上衣口袋中的手機亮起了屏幕，一曲動感十足的低音嗨曲在擁擠的廚房內回蕩著。唐軍愣了一下，剛打算把手放下掏出手機，卻被王建仁搶先一步，將這部滿是裂紋的舊手機拿在手中。
唐軍嘴裡這句「誒呀」還沒落地，王建仁就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把手機屏幕沖向身後的黃粱，「梁子，是趙新安的手機號。」
唐軍嘟囔了一句「這下完了」，渾身發軟的他只能踉蹌著依靠灶台。
「說說吧，趙新安為什麼給你打電話。」王建仁冷冰冰的問。
「我、我不知道。」
「回家多陪陪家人吧，全家得癌有你受的。」
面對王建仁的譏諷，唐軍像是沒聽見，呆愣愣的盯著髒兮兮的地磚縫。
「昨天趙新安聯繫你了嗎？」黃粱問。
唐軍慢吞吞的搖了搖頭，小聲嘟囔道：「他來過幾通電話，我沒接……」
「還他媽不死心呢！」王建仁咆哮道，「你小子手機在我手上，趙新安給你打電話你接沒接，我他媽用你糊弄我！」
「大王，注意素質。」黃粱小聲提醒道。
「抱歉，又他媽說髒話了，我的我的。」王建仁輕咳了幾聲，「都被你小子氣糊塗了。給大家配個不是啊。」
「沒啥。」
「唐軍就是欠罵！」
「警官您繼續，當我們不存在。」後廚的廚師們在拋棄唐軍上達成了默契的共識。
「好吧，我和趙新安昨天通過話。」唐軍嘟囔道。
「你們倆說了啥。別想！直接說！」
「其實也沒啥……」唐軍邊說邊無意識的揉著自己黑燦燦的大脖子，「還能因為啥，管我借錢唄。」
「他不死心？」
「趙新安這人一向死皮賴臉的，相當折磨人，要不是擔心他給我下絆子，我早就把他拉黑了。」唐軍愁眉苦臉的說，「兩位警官，我真的是無辜的啊，甭管趙新安幹了啥，都跟我沒關係，您總不能因為我認識趙新安，和他打過幾次電話就拘留我吧！那我也太冤枉了。」
「你小子可不冤，就憑你撒謊撂屁的，我就能請你回去喝喝茶！」
「別啊，警官大人……」
「叫警察同志就行，別給我扣帽子。」
「警察同志，我真是無辜啊，您把手機給我，我這就把趙新安給拉黑了！一了百了，我可折騰不起，我一個老實本分的小廚子，經不起這麼嚇唬啊。」
似乎是對唐軍口口聲聲所稱的「老實本分」這四個字起了反應，捏在王建仁手中的那部舊手機再次發出聲響，這次不是嗨曲，而是類似鳥叫之類的清脆聲音。王建仁看了眼手機屏幕顯示的提示信息，兩道粗重的雙眉高高挑起。他回頭與黃粱交換了一下眼神，回頭瞪著唐軍問道：「你手機的密碼是多少？」
「啊？」
「鎖屏密碼！告訴我！」
「這個……」
「非得給你上這個你才滿意？」王建仁晃了晃掛在要帶上的金屬手銬，在一陣丁零噹啷的清脆金屬碰撞聲中，唐軍語速飛快的念出一串數字。
「和你說話真費勁，」王建仁說，「這是你生日？」
「算是吧……」
「「是」還是「不是」！我就不信今天治不了你這坨滾刀肉了。」
「不是！不是我的生日，是我喜歡的女團成員的生日！」
「可以啊，還追星呢？OK，解開了。」王建仁舉起手機，讓身後的黃粱也能看到屏幕，「嘖，電話打不通，直接發簡訊了，趙新安原來喜歡吃泡椒鳳爪啊，你趕緊給他買去吧，啤酒和雞爪子，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