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幾句算不上責難的話,把怒火中燒的趙新安給惹惱了。他幾拳把小女友打倒在地,然後調轉矛頭沖向趙新安,一隻手把他從座位上給拎了起來,把沙包大的拳頭在老人家的面前比劃著。
和身材矮小腦袋大的娃娃臉李丹不同,趙新安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他一臉的連毛鬍子,青虛虛的嘴巴子上滿是胡茬,巴掌寬的護心毛從T恤松垮的領口支棱出來,散發著兇殘的氣息。用「令小兒止啼」來形容他粗獷的長相絲毫不為過,尤其他當時還一臉兇相,就差在腦門上刻上四個大字:誰敢惹我!
換個人或許就服軟了,說上幾句求饒的話。可年慶武老人一輩子都是戰士,年輕的時候是小戰士,老了成了老戰士,他這輩子就沒怕過幾次。即便手臂上裂開的骨頭縫還沒有完全癒合,他比趙新安矮了起碼一頭、體重也輕了將近一百斤,可年慶武就是沒有露出半分退縮。
反倒是趙新安被架住了,一公交車的人盯著自己看,打算看他做何反應。心氣不順的趙新安當然不打算鬆開手,這太沒面了,可他有不敢真的對這老人揮拳相向,畢竟要真是鬧出人命了,自己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公交車內陷入到死一般的寂靜時,司機師傅看不過去眼,發話了:「你說你挺大個個子,和老頭來什麼勁兒?你就敢打女人和老頭?」
這句話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一肚子火的趙新安鬆開年慶武,徑直向公交車司機走去。車上其餘的乘客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要麼閉眼睛裝睡覺,要麼低著頭玩手機,只有零星幾個好事兒的人,瞪大眼睛期待著後續發展。
趙新安拿起公交車上的小型滅火器,對著駕駛員的後腦就來了一下。毫無防備的駕駛員被砸了個頭暈腦脹,腦袋瞬間就被開瓢了,創口湧出的血液泉涌不止。這時候全車的人都叫了起來,生怕車毀人亡的悲劇發生。
千鈞一髮之際,被打的頭破血流的公交車司機展現出了無可挑剔的臨場反應,他冷靜的降低車速,將公交車穩穩停靠在路邊。他故意將車門打開,讓瘋狂踹門砸窗的趙新安逃離,以免他做出更過激的舉動。做完這一切後,司機才昏死過去,身子重重的壓在方向盤上。
趙新安由於涉嫌妨害安全駕駛罪被依法刑拘,判處拘役一年零四個月的處罰。
在閱讀這些資料的時候,黃粱驚訝於年慶武老人竟然能遇上這麼多破事的同時,也對李丹和趙新安這種法盲的可笑行為感到憤慨和鄙夷,但凡是個每周花三個小時看看正經新聞節目的人,都不會幹出這種行為來。每當他認為自己已經見慣了蠢人時,總會有更加愚蠢的人跳出來刷新他的認知。
放下列印出來的這一沓厚厚的資料——雖然都是公開的庭審記錄,不過能避免專門跑一趟,黃粱還是對王建仁心存感激——黃粱依靠著沙發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燈,在腦海中思索著該如何與這兩個腦子多少有些不正常的人取得聯繫。
「只能是邁開腿、張開嘴了。」嘆了口氣,黃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去做他本該在兩個小時前就應該做的事情:穿上衣服出門。
一路無話,黃粱按照手上的地址信息,先去到了李丹的家。
李丹不完全算是京陽市本地人,但他也算是比較幸運的那一批人,十幾歲就來到了京陽市。他的爸爸媽媽費盡千辛萬苦想要紮根在京陽市,來到城裡打拚了幾十年,給想要坐享其成的李丹什麼都沒留下,他目前借住在舅舅的一棟四十多平的小房子,位置就不用想了,隔著一條河就是其他省市的地界。
如果李丹是個踏踏實實的人,找個正經工作踏實生活的話,他的起點仍比大多數來京陽市追逐夢想的人要高得多,至少他不用受房東的氣。可問題在於人就怕「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在李丹這個土生土長的「老京陽」看來,自己混得不好完全是外地人的問題,他從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知道自哀自怨。
這種性格的人當然沒什麼人會喜歡,在父母相繼因病離世後,獨自一人生活的李丹開始染上種種惡習,沒有穩定收入來源的他只能靠小偷小摸過活。
從一處細節就能看出李丹對自己的生活有多麼能過且過,過完農曆新年才剛一個多月而已,可李丹家即沒有貼春聯,又沒有貼福字,這扇破破爛爛的防盜門幾乎要被小廣告給淹沒了。
毫無疑問,門鈴只是個擺設,敲了敲門後,黃粱把耳朵貼在坑坑窪窪的門板上,試圖捕捉門後房間內的動靜。
啥都沒有,除了沾了一耳朵的灰,黃粱別無收穫。
正當黃粱掏出手機打算再給李丹打去電話時,這一層右手邊的門——李丹是住在四樓中門——在一陣刺耳的嘎吱聲中轉開一個半圓,一個戴著棗紅色毛線帽子的老太太探出頭來,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窺視著樓道內的陌生人。
「你找誰啊?」老太太用類似拉鋸的噪音問道。
「啊……您好,老人家,我是物業的,」黃粱微笑著回答,「過來收樓道燈的錢。」
「樓道燈?」
「對啊,您看,」黃粱用力跺了一下腳,頭頂上蒙著厚厚灰塵的球形燈泡毫無反應,「樓道燈不亮了,我們就管這個。」
「啊……又是來收錢的。」老太太嘟囔了一句,作勢把門關上。
「抱歉,能問您個事兒嗎。」黃粱趕忙出聲詢問,「住在這戶的人是叫李丹吧,我們那兒留的住戶信息是這個名字。」
「對,是李丹。」老太太耷拉下布滿皺紋的嘴角,「那個廢物瓜娃子。」
「廢物瓜娃子?好吧……」黃粱輕咳一聲,微笑著沖老太太問道:「他好像是不在家啊,我們同事上次來他就不在家,他已經拖欠好幾年的費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