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有色眼鏡去看的話,什麼事都會顯得可疑的。放輕鬆,不要想太多,順其自然吧。
第二天一早,醒來後黃粱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給嫌疑人名單上的李丹和趙新安打電話。依然是無人接聽,唯一能確定的只是這兩個手機號還有人使用。和張芷晴吃過早飯,黃粱沒有和她一起出門,而是坐在解憂事務所的客廳內把李丹和趙新安的資料又仔仔細細閱讀了一遍。
這些資料同樣來自於王建仁,多虧這位友人的幫助,省去了黃粱不少的麻煩。李丹和趙新安又是全新的風格,與王長友在偷竊技巧和創意上的自我創新不同,李丹是個相當蹩腳的竊賊,他被人扭送派出所的記錄多達十幾條,除了小偷小摸之外,李丹從事了不少下三濫的職業,囊括了碰瓷和攔婚車。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很小心的讓自己被行政拘留的時間不超過十五天。不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李丹最終還是因為一次攔路搶劫把自己送進了監獄。
即便不看身高體重等數據,單單只看照片的話,也能判斷李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豆芽菜,他就像是個滿臉鬍子、過於滄桑的年畫中的福娃。雖然長著一張討喜的娃娃臉,眼睛也大得出奇,可這人偏偏不走正道,就好蠅營狗苟。
據李丹被捕後交待,他是因為兜里沒錢買煙抽,犯了煙癮的他才在一處公園裡搶劫了一位陌生老人。從他搶劫老人這一點就能看出,李丹對自己多少還是有點13數的,清楚即便是十幾歲的半大孩子,自己也不是對手。資料上還專門提到了他為什麼不去劫小孩子錢,而是去打劫老人,李丹的解釋非常乾脆、符合邏輯:「小毛孩兜里也沒錢啊!」
問題在於李丹還是太過自信了,又或則說他運氣太過不好,那麼大的一個公園內,有幾十上百名早起晨練的老人,他偏偏選中了其中最難對付的那一位:彩虹女孩的姥爺,常年和閑散人員抗衡的年慶武。
結果當然是完全超出了李丹的預期。面對他的威脅勒索時,看似外表瘦弱的年慶武老人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用李丹自己的話來形容:「這瘋老頭一聽我打算管他要錢,他的第一反應是他媽笑!還笑出了聲!」
李丹原本的打算很簡單,以「借」的名義要上個五十一百的,這事兒就算拉倒,他也不打算真和老頭動手,至於什麼時候「還」,那就另說吧。
可實際情況卻是,老頭子不打算掏錢,而且還免費贈送了好幾個大耳刮子,直接就給李丹扇蒙了。
碰上這種情況完全不在李丹的預想範圍內,如果這一幕沒有被人看見也就算了,碰巧的是,幾名去上學的小屁孩闖入了這次尷尬的對峙,這幾個孩子沖著李丹指指點點,嘴裡說著譏諷的話。
「他們罵我是個弄不過老頭的癟茄子!」李丹在供述時如是說道。
雖然李丹不是什麼好面子的人,他親媽都說他是個沒皮沒臉的貨兒,不過先是挨了陌生老頭好幾個大嘴巴子,又被幾個路過的小屁孩嘲笑,即便是向來挨欺負的李丹也忍不住心中的憤怒,然後他就爆發小宇宙了。
李丹原本是想推搡年慶武老人幾下,意思意思,至少不能讓場面看起來是自己全程被吊打。可在那幾個小屁孩的注視下,他伸出的手還沒等接觸到年慶武老人的身體,就被老人家一把抓住,一個乾淨利落的地掃腿,讓李丹栽倒向一旁,重重的摔在地上。
圍觀的小屁孩爆發出更加尖銳刺耳的嘲笑聲。這些笑聲鑽進李丹的耳中,徹底撕碎了他殘留的理智,怒不可遏的他狼狽的爬起來,一把抱住年慶武老人的腿,兩個人糾纏著摔倒在地,從站立步入到地面的階段。
如果真動起手來,年過古稀的年慶武老人當然不是三十齣頭的李丹的對手,措不及防之下,老人家的手臂被撞折了。這聲清脆的咔吧聲把李丹嚇蒙了,那幾個圍觀的小屁孩頓時一溜煙的跑沒影了。看了幾眼老人痛苦的表情和他歪向一側的手臂,李丹嚇得落荒而逃,鞋都跑丟了一隻。
年慶武老人被尋聲趕來的幾名來公園晨練的老人送去了醫院,休養了好幾個月才恢複如初。至於李丹,當天的下午,他就在自己家中被警方逮捕,搶劫罪、故意傷人罪等數罪併罰,最終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說來可笑的是,如果不是李丹在落荒而逃時把自己的錢包丟下了,警方也不會如此迅速的找到他。他的錢包中雖然一分錢都沒有,還漏了個大口子,不過身份證倒是大大方方的放在夾層里。
用笨賊來形容李丹有些許不恰當,他就是個可笑的小丑。趙新安和他一比,少了幾分荒誕,多了幾分暴戾。
年慶武是在一輛公交車上碰見趙新安的。那是在一個夏天的悶熱午後,即便公家車內開車冷風,可封閉的車廂內仍舊燥熱難耐,瀰漫著混雜著汗味和體味的臭味。因為上了年紀的緣故,每當坐公交車,基本都會有人給年慶武讓座。年慶武不會主動要求他人讓座,不過如果有人主動謙讓的話,他也不會拒絕。
就在年慶武的面前,趙新安和自己的女友發生了口角。一開始只是兩個人對罵——趙新安的嗓門要大一些,而且用詞更加粗俗。過了兩站地後,他就和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小女友拳腳相向,兩個人旁若無人的大打出手。
如果不是發生在眼前的話,年慶武或許不會好言相勸,畢竟兩口子的事情,外人很容易就會弄得里外不是人。可畢竟就在自己面前兩人推推搡搡、動手動腳的,為了防止自己被傷到——當時因李丹摔壞的胳膊還沒有好利索——年慶武只能硬著頭皮勸了幾句,大致意思就是「公交車是公共場合,要注意影響,真要吵回家裡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