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東奔西走(1)

第九十一卷 顛倒

「是嗎?」老太太將機警的目光瞥向李丹家緊閉的房門,「可能是吧……是有幾天沒啥動靜了。」

「李丹平時在家的時候會很吵嗎?」

「很吵,那個瓜娃子看東西都把聲音放到最大,煩死個人!」老太太厭煩的說,「時不時的還嚎幾嗓子。」

「您是說他在家裡唱歌?」

「那不叫唱歌,那叫噁心人。」

「好吧……」黃粱抽|動了幾下嘴角,「李丹時常不回家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會成天盯著他。」

「也是。對了,他現在是一個人住嗎?住戶信息上顯示這棟房子里只有他一個人。」黃粱裝模作樣的翻了翻從口袋裡掏出來的筆記本,那上面一個字都沒有,還是全新的。

「應該是吧,那個瓜娃子沒什麼朋友。」老太太說,「誰會去關心一個廢物?」

「您好像對李丹很不滿呀。」

「哪敢啊,我一個老太太,孤苦無依的,要是哪天惹他不高興了,我可受不了一頓打。」

「啊……我聽說李丹才出獄沒多久,他之前好像是進監獄了。」

老太太嘆了口氣,往滿是污跡的地上吐了口痰,「要是能一直在裡面關著就好了,那個瓜娃子除了噁心人,沒別的本事。」

「好吧……問題是他欠的錢不能不收啊……」黃粱為難的說,「大娘,您看這樣如何,您能留意一下李丹啥時候回來嗎?這是我的電話,」黃粱把寫上自己手機號的紙從筆記本上撕下來,遞到了半敞開的防盜門前,「李丹要是回來了,您給我來個電話,我就立刻趕過來。」

「這個……」老太太抓了一下頭上的毛線帽,目光在紙條和黃粱之間來回掃視。

「啊,不能白讓您幫忙,您家的樓道燈費用就抹了吧。」黃粱殷勤的說,「您今年過六十了嗎?」

「還六十?我都七十五了!」老太太又抓了下帽子。

「啊啊,那就行,現在有規定,年滿六十歲的獨居老人就不收樓道燈費用了。」黃粱自己都佩服他編瞎話不打草稿的本事,「這是一點小心意,」他從褲子的褲袋中掏出一張事先準備好的五十元紙幣,「您拿著買點水果吃,就當是我給您拜個晚年。」

「這個……」老太太直勾勾的盯著伸到自己面前的嶄新的鈔票,發白的舌頭在乾裂的嘴唇上舔了幾下,「你這是啥意思?」

「沒別的意思,一點小心意。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上司給我下死命令了,必須把李丹的問題給解決了,要不我可能就得遭殃了。無論如何,我都得和他見面聊聊,大娘,我也不能時時刻刻守在這裡,我還有別的工作要忙,就勞煩您了。」

「嗯……我不管別的啊,就他回家了,我給你打個電話。」

「當然,」黃粱微笑著道謝,「您真是幫了大忙了,等這件事解決了,我會再來看您的。」

「行吧。」老太太飛快的伸手搶過夾在黃粱指縫中的五十紙幣,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上。被激起的一陣塵土眯了眼睛的黃粱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踉踉蹌蹌的走下樓梯。

離開這棟少說有三十年歷史的老舊居民樓,黃粱長出一口氣。最後看了幾眼李丹家緊閉的窗戶,他邁步向停在一旁的甲殼蟲車走去,心中盤算起今天出行所需的燃油費用。

二十塊是沒跑了,黃粱想,可能得三十塊,最近又漲價了啊……

趙新安的地址是一處位於城郊的公寓,他不是京陽市本地人,沒有固定的居所,想要找到他的下落無疑更難。不過黃粱倒是不擔心趙新安已經離開了京陽市,只要趙新安還活著,他一定就還在京陽市裡。這份自信源於黃粱對這座城市的了解,京陽市是一座富有魔力的城市,無數的人在這裡折戟沉沙、迷失自我,可即便如此,也沒有多少人甘願逃離它的束縛,寧可活在擁擠公寓和油膩快餐的生活中,只為了心中的不甘。

趙新安不是一個安分的人,他這樣的人絕對無法忍受宛如一潭死水的小城市,尤其是在品味過京陽市的妖艷魅力後。

來到這棟宛如是以「鬼屋」為賣點的「主題公園」的公寓後,不出意外的,黃粱沒能見到趙新安本人,反倒是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和趙新安在那輛公交車上大打出手的女人,他當時的小女友。

只不過去了不到三年,和照片上那個消瘦女孩相比,眼前的這個龐然大物卻幾乎是另一個人,她幾乎吃胖了一個自己出來!不過五官輪廓依稀還能看出往昔的模樣,尤其是那張過大的嘴巴,即便現在臉的面積漲了起碼三分之一,看起來仍大的失衡。

這間小小的出租屋內不光只有女人一個人——她龐大的身軀就已經快要把房間填滿了——還有另一個光著膀子的消瘦男人,只不過這人不是趙新安。

「你誰啊?」

面對女孩咄咄逼人的質問,只花了一秒鐘的時間,黃粱就決定放棄事先準備好的說辭——社會服務人員前來指導出獄人員就業,他打算換個更有說服力的借口。

「趙新安的債主。」黃粱面無表情的說,眼神透過女人臃腫的身軀,看向屋內那個面無表情瞪著他的消瘦男人,一條條清晰可辨的肋骨在這人粗糙的皮膚下凸起。黃粱有理由懷疑這人是個酒鬼,即便忽略滿地的空酒瓶和他的酒糟鼻子,這人顫抖不止的手就足以說明問題。

「債主?」胖女人皺了皺稀疏的眉毛,她的牙齒上滿是斑斑點點的污跡,似乎有相當嚴重的牙結石。黃粱強忍住後退一步的念頭,心想這女人究竟吃什麼了?為什麼一嘴下水道味兒?

「對。」黃粱擺出一副強硬的姿態,「趙新安呢,讓他出來說話。」他很清楚趙新安不住這裡,只希望能從這女人的口中問出一些消息來。

「我不認識她!」女人邊說邊要把房門關上。

「可他認識你啊,」黃粱一把握住門把手,阻止房門關閉,「他留下的就是這裡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