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虛情假意(3)

第九十卷 仲夏夜之夢

「我知道你父親的想法,要是你們真的搬走了,我這輩子都無法再見到你!我那天晚上去你家不是準備殺人的,真的,你要相信我!我只是想去你家和你父親商量一下,可不可以我出錢幫他度過這次危機,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我只想在一旁靜靜看著你長大,等你長大成年後,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可你的父母說什麼都不同意,你父母不接受我的提議,我只不過是想再等你十年,可是他連這個機會都不肯給我。而且他對我說了些很過分的話……是他的那些髒話激怒了我。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拿起刀子殺死了他……你母親慌不擇路,跑進了廚房,我追上去一刀扎在了她的後心上……

「我當時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真的!等你父母都倒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釀成大錯了。可就在那是,我聽到有人進入房間的聲音,我嚇壞了,站在廚房裡不知所措,過了一會兒,那人就跑出去了,我就從廚房裡出來……

「就像你說的,我看到了茶几上的茶杯,我意識到如果有三個茶杯的話,警方立刻就會意識到是熟人作案,他們肯定會把注意力放到我的身上,畢竟那附近就只有我這一名鄰居啊!我就……我就拿起了我用過的茶杯,放在了口袋裡……

「我知道不能從後門跑,那人就是從後門離開的!我往前門跑,可幾乎立刻我就聽到你的聲音,你在喊著你父親。我愣在玄關不知所措。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佳寧,你不知道我內心有多麼在乎你。」

「好在你並沒有走進前廳,我聽到你抽泣的聲音,做不到丟下你不管,就像你說的,我裝成是從前門進來的樣子,開關了一下門,然後衝到你的身旁。那之後我一直陪著你,這麼多年過去了,佳寧,你終於長大了,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對嗎?佳寧。」

面對男人看向自己的溫柔目光,徐佳寧只感覺心如刀絞,她不想去承認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感情,可她騙不了自己。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或許再過幾年,她就會與這個男人在一起。她無數次幻想過那幅生活畫面,雖然他們相差了將近20歲,但這一切在兩人這麼多年相依為伴的感情積累下顯得不值一提,如果就這樣安穩穩的走過這輩子,或許有一天,她能從痛失父母的悲傷中解脫出來,哪怕是解脫一絲一毫。

可這一切的美夢,全都在此刻被踢了個粉碎。

「不行,你是殺人兇手,就是你害死了我的爸爸媽媽。」徐佳寧用盡全力握住那柄彈簧刀,將刀刃向陳家豪的腰部刺入,她很清楚只要刀子徹底沒入到這人的身體,他的肝臟就會破裂,他會在短短几分鐘內失血而亡,困擾的她整整十年的噩夢會因此結束嗎?不會……只有死亡降臨,這一切才會終結。

那柄顫抖的刀子一點點的向前挺進,徐佳寧能清楚的感覺到刀刃劃開血肉,在向著最終目標堅定邁去。可徐佳寧還是無法下手,過去的一幕幕回憶在眼前閃現,她知道身旁這個男人說的都是事實,她從他的眼神中總是能看到隱藏著的慾望,這眼神曾讓她無比羞赧,又無比期望。

這個在自己身旁宛如是守護天使般的依靠,竟然就是奪走她父母的惡魔,兩種形象、兩幅面孔,截然不同的兩個極端在這個男人的身上交融著,形成了徐佳寧無法直視的複雜個體。即便真的殺死身旁這個男人,對生活會有任何改變嗎?不,自己只會變成殺人犯,在無盡的痛苦中沉淪。

對不起,我做不到……徐佳寧在心中對逝去的爸爸媽媽說。她閉上眼睛,沾著血水的刀子從手掌中掉落,掉在破裂的磚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幾聲彈響。徐佳寧瞬間失去了身體的所有力氣,她的身體向欄杆靠去,兩隻手無力地撐在乾燥粗糙的木欄杆上。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一刻萬念俱灰,只想縱身一躍,從這山上跳下去。

徐佳寧的身體倒向欄杆,感受著冷風刮過臉頰。可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徐佳寧下意識的轉頭看向身後,看見的是陳家豪那雙閃爍著慾望的眼睛,他張開雙臂,宛如是一座大山般將徐佳寧瘦弱的身軀蓋住。

徐佳寧感覺到一股野獸的氣息將自己包圍,她討厭被這個男人接近,即便無法真的下手殺死她,也絕對不想成為他的俘虜!徐佳寧掙扎著,大聲喊叫,可相對於陳家豪而言,她就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無法去違抗這個男人的意志,她悲哀的發現,最終自己還是沒能逃離這個男人的毒手。他所有的感情都不過是卑劣的慾望。

絕望中,徐佳寧閉上眼睛,感到自己被人攔腰抱起來,放在那冰涼的石頭座椅上,她只剩下一個念頭:就讓我在此刻死去吧,就讓我的身體在這一瞬間湮滅成一個個分子,從這世間飄走,風啊,把我帶走,去向遙遠的雲邊……

野獸般的喘息和惡魔般的兇手已經從她的世界中消失,她現在心已死,悲傷徹底淹沒了徐佳寧,絕望充斥在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里,大肆狂笑著,嘲笑著她的愚蠢,嘲笑著她的盲目,更嘲笑著這份讓她沉浸在夢中的虛情假意。

眼角划過淚水,從耳朵旁輕輕落下,掉落在石凳上。徐佳寧萬分後悔方才沒有拿彈簧刀結束自己的生命,即便是縱身一躍,摔得粉身碎骨,也比現在要好。她還是低估了一個人內心的醜惡。

爸爸媽媽,對不起,我還是讓你們失望——

「你他媽給我起來,你這頭畜生!」

一聲驚天動地的恫嚇將徐佳寧從自哀自怨中喚醒,宛如是撕裂灰暗天空的一道驚雷!徐佳寧心神震蕩,壓在身上的陳家豪在這聲恫嚇後發出一連串的慘叫聲,他的身體劇烈掙扎,碰的一聲掉落到地上。

壓在身上的重量消失,徐佳寧猛的從石凳上坐起,她目瞪口呆的瞪著那個手拿著石頭的女人,那女人喘著粗氣、大汗淋漓,咬牙切齒的狠命踢踹著倒在地上的陳家豪,大聲罵著髒話:「你這個混蛋!你這個混蛋!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老娘踹死你。」

她的腳後跟專挑陳家豪的要害部位,幾腳下去便踹的陳家豪嚎叫連連。像是不過癮,張芷晴將手中的石塊再一次砸向陳家豪的頭,在又一陣劇烈的顫抖和慘叫中,陳家豪終於徹底昏厥了過去。除了身體還不時的抖動一下,就像是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