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芷晴從卧室出來,看到黃粱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趕忙上前上下打量著他,緊張兮兮的問:「你沒受傷吧?」
「沒,就是有點累過勁了。」
「那就好……我攙著點你,黃粱,你先睡一覺吧?晚飯的問題我來解決。」
「好。」
回到卧室後,黃粱躺在闊別許久的床上,在閉上眼睛前,他特意叮囑了張芷晴一定要將房門關好。張芷晴憂心忡忡的點了下頭,將卧室的房門關上。
這一覺黃粱睡得並不踏實,不停的做夢,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睡覺,還是已經恢複了清醒,在半夢半醒間掙扎。當被推開門走進卧室的張芷晴叫醒時,他還以為這只是夢中的一個場景。緩了好幾秒鐘,黃粱才意識到這一切是真實發生的。
「什麼情況?」黃粱眨巴著眼睛,艱難的發出聲音。
「外面來人了。」
「啊,來人了?什麼人?」黃粱猛地翻身坐起。
「一個男的,沒見過。」
「陌生人?」
「對,那男人口口聲聲說他是陳明明的家人,可是明明小朋友不認識他……」
黃粱瞬間精神過來,宛如一隻靈巧的貓,從床上輕巧的跳到地上。「陳明明說不認識他?」
「對,不過陳明明似乎對老家裡的親屬都不怎麼熟悉,他似乎從記事開始就沒離開過京陽市,我不能確定那人是不是壞人,你趕忙過來看一看吧。」
「行,我知道了。」快步走到解憂事務所的門前,透過貓眼,黃粱看到自家門口的確站著以為穿著寒酸、神情畏縮的男人,這人一副見不得光的模樣,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總是上縮著肩膀。
黃梁見過李東的照片,和眼前的男人差了十萬八千里,心中的擔憂減少了幾分,不過也沒有立刻向房門打開。隔著門,他問了一些關於陳冰的問題,這些個人信息只有陳斌的親屬才能得知,是他之前專門從辛雨那裡打聽到的,例如陳冰初中讀的學校叫什麼,她已經過世的姥姥叫什麼名字?諸如此類的。
雖然站在門外的男人沒能把所有問題全都一一答對——他對已故老人的名字毫無印象——不過其他問題倒是沒什麼大差錯,黃粱基本排除了他身上的嫌疑。
小心翼翼的將門打開,黃粱打量著這名出現在自家門前的身形瘦小的男人,他看起來像是年過四十了,不過表情卻有些幼稚,或許是因為神情過於膽怯的緣故。
「那個啥,我是你舅。」男人突兀的開口說道。他是沖著黃粱說的,強忍著罵人的衝動,黃粱問道:「你是陳明明的舅舅?」
「對對,我是、我是舅舅。」
「你是陳明明的舅舅!」
「啊,行行。」
「什麼亂七八糟的……」黃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怎麼現在才過來?」
「這不忙嘛,大過年的抽不出空兒。我也想早點過來,不好買票啊。」
「過年期間還不好買票?」
「這個……是有點……反正是……」男人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完整的句子,索性連解釋都不解釋了,就那樣杵在門口,也不吱聲。
嘆了口氣,黃粱轉頭看向身後的陳明明,小男孩用一臉驚恐的表情注視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自稱是自己舅舅的男人,眼神中沒有絲毫信任,有的只有對未知的恐懼。
見陳明明不想說話,黃粱只能代替他發問:「你都做了什麼打算啊?」
「這個嘛……畢竟是我妹妹的孩子,我們肯定是得管,不過肯定是不能在京陽市這邊繼續生活了,他得跟我回老家。」
「這個不行!」張芷晴立刻脫口而出,「這、這也太匆忙了吧,什麼都沒安排好,你就打算把孩子接走?教育的問題,生活的問題,你都得拿出個切實可行的方案來吧,誰來照顧明明的生活呢?」
「要不你們來?」個子矮小的男人嗆聲道。
「這個……」張芷晴一時語塞,只能拽了拽黃粱的衣角,尋求幫助。
「孩子當然是我們來照顧。」男人粗聲粗氣的說,「這孩子姓我們的姓,是我們老陳家的人!就應該我們來操心,是,我們是小地方的人,教育啥的和你們這種大城市沒法比,可狗還不嫌家貧呢!這幾天謝謝你們照顧了,是時候讓這孩子回到家人身邊了。來,跟舅舅回家。」男人向躲在黃粱身後的陳明明伸出手。
注視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這隻皺巴巴的手,陳明明拚命的搖頭,眼淚淤積在眼眶裡,男孩表現得十分抗拒。這讓男人十分尷尬,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張芷晴說:「不行!你沒看到這孩子被嚇壞了嗎?你對他而言就是個陌生人啊。突然你就讓他跟你走,你這不是逼孩子嗎。」張芷晴不由分說的將小男孩往屋裡拉。
「芷晴,別這樣。」黃粱冷靜的說,他看向表情難堪的男人,說道:「能再給我一天時間嗎?明天你挑個時間過來,我把孩子交給你。」
「明天嗎?」男人狐疑的問。
「對,孩子也需要時間適應。畢竟他這麼小。」
「就一天的話……行吧。」男人免為其難的點了下頭,「交換一下手機號,方便聯繫。」
存在了彼此的聯繫方式後,身材瘦小、和陳冰有幾分相似的陌生男人轉身離開。黃粱將房門關上,轉過身看到的是張芷晴憤怒責備的視線。
「怎麼了?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你剛才說什麼呢?啊,為什麼答應讓那人帶走明明小朋友?你知道他的底細嗎?」
「查人底細的事就交給辛姐去操心吧。你就看不出那人和陳冰長得很像?」
「我、我當然看得出來,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芷晴,我為什麼要答應他?原因很簡單,這孩子終究會回到家人身旁生活。」
「可是……」
黃粱抬手制止了張芷晴的爭辯,「你現在情緒太激動,說的都是氣話,你上一邊涼快去吧,我和陳明明聊一聊。」
「煩死人了!」眼泛淚花的張芷晴狠狠跺了下腳,氣鼓鼓地衝進卧室,砰的一聲將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