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一下，黃粱只能苦笑著點點頭，說了聲「恭敬不如從命」，快步跟上張婷，一起向她那輛黑色轎車走去。上車時，黃粱故意沒有選擇副駕駛的位置，而是坐在了後排座椅，一方面副駕駛作為太過危險，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不想和張婷有太多交流，最好能一路裝睡到家。
黃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樣做的，車還沒等駛出總局的院子，黃粱就已經裝模裝樣的閉上眼睛，他似乎聽到張婷發出的一聲輕笑，他裝作沒聽見。
緊閉著眼睛，黃粱試圖去捕捉周公。不過人就是這樣，有時候你越困反而越睡不著，尤其是在一處無法徹底放鬆下來的陌生環境里。黑色轎車四平八穩地行駛在車道上，張婷的駕駛技術不怎麼高超，不過勝在一個穩字，黃粱幾乎感覺不到行駛中的顛簸。
漸漸的，他開始有些昏昏欲睡，就在他的意識遊離於現實與夢境之間，一陣悅耳的音樂將他驚醒，黃粱下意識的伸手摸向自己的手機，手機沒有震動，他才意識到不是自己的手機響起。
「抱歉，我有電話打進來。」張婷放慢車速，看向放在支架上的手機，她只瞥了一眼屏幕，立刻將車拐向路旁的臨時停車位。
正當黃粱驚詫於她如此小心謹慎之際，從張婷手機傳出的聲音瞬間擊中了他。黃粱猛然意識到為什麼張婷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從她手機的揚聲器中傳出的聲音，正是昨天他聽了整整一天的那個自稱是「黑絲巾屠夫的」人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的假聲。
「張婷，你好啊，好久不見，你最近混得不錯啊。」
已經將車安穩停住的張婷死死抓住安全帶，臉色煞白地盯著手機屏幕，彷彿擔心有什麼怪物會從屏幕跑出來一樣。
「你、你為什麼給我打電話？你真的是李東嗎？」
「李東？」黃粱不解地問。
張婷捂住手機，語速飛快的說：「來電顯示是李東的名字，我手機里存了他的電話號碼！」
「你還存著李東的電話號碼？」
「對，他剛出獄的時候，我曾聯繫過他幾次，那之後就斷了聯繫。這個電話我最近打過無數次，一次都沒有打通，怎麼今天突然就給我打來電話了呢？」張婷語無倫次的說。
「因為你一直在找我啊。」充滿了顆粒感的假聲用冰冷的語氣說。
「我、我的確是在找你，可不光是我啊，所有的人都在找你啊！」張婷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強硬，只不過她做得很蹩腳。
「我還真是炙手可熱的明星啊。張婷，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吧？我怎麼聽到好像有其他人的聲音？」
黃粱立刻捂住嘴，不讓自己出聲，他擔心李東會切斷通訊。
「啊，不是，就我一個人，我剛剛在大街上走，所以你聽到的是路人的聲音。」張婷的反應極快，她幾乎是不加思索的說出了編造的謊言，「我現在已經回到車裡了，只有我一個人，你不用擔心。」
「只有你一個人？」
「對，只有我一個人。」張婷回頭看向坐在車後排的黃粱，沖著他搖了搖頭，意思很明確：絕對不要出聲。黃粱點了下頭，兩隻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上。張婷悄悄的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沖著手機說道：「李東，你現在躲在什麼地方？」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或許你應該告訴我，我能幫上忙的。」
「你能幫上忙？你知道我做過什麼，唯一能幫上忙的那個人已經死了。王莉！全都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她的話，事情根本就不會變成這樣！」
「真的……是你殺的王莉？」張婷小心翼翼的問。
「對，是我。那個女人不要臉，她趁著我被關進監獄，就和別人亂搞，我都不確定我那個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她感不聽我話，就他媽去死吧！」假聲語氣中那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讓黃粱既厭惡又恐懼，他瞪大眼睛，盯著張婷的手機看，彷彿只要看得足夠專註，就能夠透過訊號鎖定「黑絲巾屠夫」的位置。
「你殺死四個人了。」張婷用十分鎮定的語氣說，這讓黃粱心生敬佩，這女人竟然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調整好情緒，不愧是作家和記者。「整整四個人了，你究竟還想做什麼？怎樣才能讓你停手？」
「我覺得也差不多是該說再見的時候了，這種事做多了，難免會出問題。我清楚，你們現在正滿世界的找我呢，滿大街都是我的照片，這還真是新鮮。我清楚，只要一個小疏忽，警察就會再把我關進監獄裡，這一次可能我在裡邊待不了多久。」
「我重獲自由還沒多久，可不打算在被關進去。我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會找個合適的目標，然後我會把這個人關起來，如果你們能在規定的時間內找到她的話，這人就能活下來，我也會就此收手，如果你們做不到的話，不光這女人會死，還會有其他人死！」
「你、你還打算殺人？」張婷問。
「當然，這些人的死都要算在你們所有人的頭上！張婷，你應該趕緊去找你的警察朋友們聊聊，我之前就打算收手了，可那個女人就是聽不進去人話，我承認她成功激怒了我，你知道我這人脾氣不好，只能臨時變卦了。沒辦法，我已經將錄音寄了出去。」
「如果你的警察朋友們覺得我這人言而無信的話，這可不是我的責任，是那個瘋女人的問題，本來已經跟她說的很明白了，只要她保持安靜配合我，我就給她一次機會。可她說什麼都不肯把嘴閉上，我真是迫於無奈啊，才把她弄死。希望這一次我不會再犯類似的失誤，尋找到合適的人選後，還是直接把人打昏吧，免得惹麻煩。」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張婷問出了黃粱最想問出的問題。
「因為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