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英視力不好？」周升問：「啊，然後呢？」
「所以趙英當時看到的趴在後院中的屍體，真的是馮程程嗎？更準確的說，那真的是一具屍體嗎？」
「啊……」周升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說那不是馮程程本人？」
「對，我想應該就是用人偶和衣服偽造出的場景。我在那處後院的雜物堆中，的確發現有真人大小的服裝人偶。」
「這我倒是知道，聽說是之前的住戶留下的。」周升皺眉說道，「王斌這人是真夠可以的，沒少折騰啊。干公寓管理員屈才了，去學個導演啥的啊！」
「他是挺能折騰的，而且呈現出的效果都還不錯。我推測，王斌在進入312號房間和趙英私會前，就已經將馮程程通過某種方式弄暈，然後將其放在樓頂。」
「樓頂？不是馮程程位於六樓的房間？」
「樓頂比較方便，也不會有人看到。布置馮程程的房間對王斌而已輕而易舉，用馮程程自己的鑰匙即可，把房間布置成馮程程從廚房窗戶墜落的假象，然後去312號房間矇騙趙英。王斌可能一開始就預測到，趙英會上當，而且會對他的話言聽計從，所以他才讓趙英趕緊離開公寓，給他留出殺害馮程程的時間。」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周升說，「馮程程是趙英離開公寓樓後才墜亡的……」
「對，趙英離開公寓到王斌打電話報警，這中間有九分鐘的時間間隔，王斌說他是在發獃，其實他一秒鐘都沒有浪費，利用這幾分鐘將後院中的人偶藏好，再上到樓頂，將昏迷不醒的馮程程推下樓。完成這一切的同時避開公寓樓各出口的攝像頭，對王斌而言不是問題。在他的殺人計畫中，最難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欺騙趙英。」
「合情合理。」周升說，「趙英在不知不覺間，給王斌打了掩護啊。」
「對，王斌很聰明，他一方面假意幫助趙英從麻煩中脫離，讓她離開公寓，然後趁機殺人；一方面又裝作扛不住警方的壓力，將趙英供出來，一步步的將注意力從他自己身上轉移到趙英身上，自然而然的讓警方從趙英的口中得知那個被他精心偽造的不在場證明。如果一開始王斌就拿出錄像，會顯得太過刻意，反而可能會引發警方的懷疑。而這樣剝洋蔥一般的揭開一層又一層的謊言，就讓最後顯露出來的偽造的不在場證明顯得愈加真實。」
「還真是這樣。」周升苦澀的一笑，「完全被王斌那小子耍了啊。真的是……有著心思放在正地方不好嗎？我這是真的上年紀了，腦子完全不夠用。」
「是犯罪分子太狡猾了。」黃粱安慰道，「我也只是湊巧想到了這一點，這一次主要是運氣站在了咱們這一邊，如果不是趙英一直拿著那個她認為是情趣眼罩的VR眼鏡，根本就沒辦法證明王斌殺了人。」
「按理說，王斌在殺害我女兒之後，不是應該第一時間處理掉那個VR眼鏡的嗎？他怎麼過了這麼長時間，還把這東西丟在趙英那呢？」馮祥林問。
「我想應該是鬼使神差的吧，在王斌的計畫中，應該沒有趙英帶著VR眼鏡離開的設想，可能由於當時場面太混亂，王斌也無法做到面面俱到，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趙英已經拿著VR眼鏡離開了公寓樓。」
「趙英由於太過驚慌，甚至沒有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而是在旅館中過了一夜，這之後她就被警察找到了。因此王斌始終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去拿回VR眼鏡，我想他一方面也是擔心要是貿然向趙英提及的話，可能會引起她的警覺。要是趙英將這件事告知警方的話，王斌的計畫就有暴露的危險。」
「以不變應萬變？」張芷晴說。
「對，就是這個意思。可能王斌也是太過自信了，認定警方已經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謊言。事實上如果沒有馮叔始終堅持的話，可能王斌都不需要拿出案發當天和趙英在312號房私會時的錄像。」
「也是……幸虧有你呀。」周升對坐在身旁的馮祥林說，「要不是你一直上躥下跳的話……」
「上躥下跳？」馮祥林苦笑著說。
「這案子八成可能就真的這麼稀里糊塗的結了。」
「在馮叔的強勢介入下，王斌不得已拿出了錄像，來證明自己無罪，這一舉動導致他被您關進拘留所里。暫時失去自由的他無法聯繫上趙英。幸虧如此，否則等到他從拘留所中出來，從趙英手中拿回VR眼鏡，只要將其銷毀，就徹底達成他的犯罪目的了，死無對證。」
「還真是……說的通！行，我這就去拘留所，和王斌當面對質！」周升幹勁十足的說。
「這個給您，周警官。」黃粱將早已放進透明袋子中的原本屬於王斌的殺人兇器——VR眼鏡遞給周升，周升連聲「再見」都來不及說，急匆匆的穿上鞋走出了解憂事務所，去處理王斌。
周升離開後，原本熱鬧的客廳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像是耗盡了體內的能量，在回味著漂蕩在空氣中的真相，那滋味令人酣暢淋漓！卻又蘊藏著深切的悲傷。
片刻之後，馮祥林疲憊的聲音打破沉默：「我還是搞不懂，王斌為啥要處心積慮的殺害我女兒呢？」他半是詢問、半是自言自語的說。
「這個……還不清楚，看他自己怎麼說吧。」黃粱其實有模糊的猜想，但卻不想將腦海中的設想說出來。還是等周升都查得一清二楚之後，讓他和馮祥林說吧。
那之後黃粱就沒再見過馮祥林，不知道這個男人之後的命運，他是否已經離開了京陽市，帶著過早逝世的馮程程。黃粱很想見馮祥林一面，倒不是打算管他要委託費，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管這個男人要錢。他只想知道馮祥林究竟怎麼了。
可馮祥林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從黃粱的世界中徹底消失。
在過完年後的一個安靜夜晚，解憂事務所的房門被人敲響，打開門後，黃粱驚訝的發現站在門外的竟然是周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