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內情(1)

第八十八卷 眼見為實?

周升問:「對,寫在手機的記事本里。你確定想看?」

黃粱點了下頭:「當然。」

「行,也不是啥需要保密的信息,你也是死者家屬。」周警官挪動滑鼠,點了幾下,伸手將桌面上的顯示器屏幕挪到黃粱能看清屏幕上內容的角度。在沾滿灰塵的液晶顯示器上,黃粱看到了幾張截圖,每一張的內容都十分簡短,最長的不過幾十個字,短的只有一句話而已。

【活著好累,還是死了算了】,【這種事情為什麼會落在我的頭上,我上輩子造了多大孽?這輩子才讓我遭受這些】,【我真的要崩潰了,承受不住了,為什麼我會做這種事?為什麼我墮落成這樣了?為了錢,我真的可以幹這種事嗎?可我已經無法回頭了】,【我想死】

「這些……能確定是馮程程本人寫下的嗎?」閱讀著這些觸目驚心的文字,字裡行間流露的絕望讓黃粱心裡堵得難受。

「這個就不得而知了,畢竟不能做筆記鑒定。不過這些話語是在近半年的時間中存進馮程程的手機里的,時間跨度如此之大,應該可以確定是她本人留下的。」

黃粱點了點頭,的確,在每一條便簽的右上角都有創立便簽的具體時間,日期精準到秒。

「好像在事發當天,我妹妹沒有留下一言半語啊。」黃粱遲疑著說。

「的確沒有。馮程程留下的最後一條便簽是在她墜亡前的兩天,也就是本月的十八號,兩天後的二十號,她從租住公寓的廚房窗戶一躍而下。」周升將一張截圖放大,鋪滿整個屏幕,這條便簽上只有短短六個字:我憎恨我自己。

「好吧……」黃粱皺緊眉頭盯著這句噙滿了絕望和痛苦的話,「「我憎恨我自己」嗎?馮程程究竟經歷了什麼啊……」

周升瞥了眼仍盯著窗戶的馮祥林,語速飛快的說:「有關馮程程金錢往來的調查還在繼續中,現階段我只能說她的銀行賬戶有問題。」

「有問題?」馮祥林瞪大眼睛重複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呃……其實就是……」周升明顯後悔自己多嘴了。

「您是指馮程程有來源不明的款項進賬吧。」

「大致是這個意思吧。」周升含糊的說。

「來源不明的款項?」馮祥林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因血氣上涌而紫紅的臉瞬間一片慘白,彷彿塗抹了過多的劣質粉底,「我女兒寄給我們的那些錢,是、是來源不明的?!」

周升硬著頭皮點頭:「對,根據調查,馮程程一個月的工資不到五千,扣出房租、交通費等各種生活必須費用,她能自由支配的金額不會超過兩千塊,可在她去世前的半年時間裡,她每個月至少會給您轉賬六千,有幾個月甚至過萬了。」

「這和……這和程程口中說的不一樣啊!」馮祥林語氣顫抖的說,「她說換了個好工作,工資老高了,所以才能往家裡寄錢……」

黃粱將手輕輕放在馮祥林的肩膀上,柔聲說道:「離家在外的遊子一向都是報喜不報憂的,馮叔。」

周升說:「在去年十二月份,馮程程因為業績不佳被任職的公司開除了,這之後的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裡她一直在尋找工作。即便失去了收入來源,她仍在往您的銀行賬戶上賺錢。這些錢是馮程程從哪兒籌集到的,正是我們目前調查的重點。」

黃粱下意識的和周升交換了一下眼神,兩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心靈上的溝通。黃粱理解了周升眼神中的悲嘆和惋惜。

一個因為家庭變故而在大城市中迷失自我的年輕姑娘,會採取怎樣的方式籌集救命錢呢?無非就幾種可供的選擇:要麼出賣靈魂,要麼出賣肉體,通常是兩者兼具。

這也就解釋了她為何會在手機中留下如此多的厭惡自己的文字,或許她沒能留下遺書,但是她的確有理由厭生。

「馮先生,請您放心,一旦警方的調查有任何進展的話,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周升真誠的說。

「你們能有個屁的進展!」馮祥林憤憤不平的吼道,「你們要是肯聽我說一句的話,至於到現在都沒弄明白我家閨女是被人害死的嗎!」

「可您是知道的啊,馮程程墜亡那天,那棟公寓樓內算上她也才三個人。」周升也加大了音量,「事實就擺在眼前,您不能選擇視而不見吧!」

「心平靜和,兩位,心平靜和,」黃粱站出來打圓場,他對著馮祥林搖搖頭,示意他保持基本的剋制,「周警官,您的意思是說在事發當天,算上墜亡的馮程程,那棟華儀公寓內就只有三個人?」

「對,就三個人!」周升瞪著眼睛回答,「馮程程,公寓公寓管理員,還有一名保潔員,就這三個人!」

「那棟公寓樓的住戶應該不少吧?怎麼就三個人呢?」

「這不是快過年了嗎嗎,很多住戶都返鄉了,留下來的只有不到四分之一。這些人裡面絕大多數白天都需要出門工作,少數幾個也都離開了,陰錯陽差就造成了事發時那棟樓算上死者也才三個人的情況。」

「原來是這樣……」

「那棟公寓樓雖然安全隱患不少,攝像頭的數量也不達標,但是各個出入口至少都有一台攝像頭在正常運轉,我們是一個一個比對的,連一幀畫面都沒有放過,才得出事發時那棟樓內就只有三個人的結論。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看錄像去!」

「我當然相信您和您同事辛苦工作得出的結果,」黃粱回答,「排除馮程程的話,那棟公寓內只有兩名工作人員,豈不是沒有人目擊到墜亡發生的過程?是這樣嗎?」

周升面無表情的說:「有,那名保潔員親眼看到了。」

「是嗎?保潔員目睹了全過程?」黃粱問。

周升回答:「對,她是這麼說的,說是在清潔房間的時候恰巧目睹了馮程程墜樓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