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租公寓(4)

第八十八卷 眼見為實?

黃粱只能去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觀察和思考。他將注意力放在窗檯下的這片明顯比周邊沙土地顏色更深的區域,雖然看不出人體的輪廓,但根據馮祥林的描述,黃粱大致能判斷出馮程程屍體的姿態和位置。

這個命途多舛的女孩是面部朝下趴在這片冰冷的地面上,由於頭先著地的緣故,她不僅面目全非,而且因為頭蓋骨無法承受劇烈的衝擊而碎裂,腦內物質噴濺而出。跳樓者的屍體很難保持原樣,對於普通人而言——尤其是死者的家屬——是絕對無法承受的視覺衝擊。

盯著地面沉思了片刻,黃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大腿,對雙眼通紅的馮祥林說道:「情況我大致了解了,你應該有負責調查這起墜亡案的警官的聯繫方式吧。」

「有,是周警官,附近派出所的。」馮祥林連忙掏出手機,「你要和他聊嗎?」

「對,希望他能同意吧。」

「周警官人挺不錯的,就是很犟。」馮祥林說,「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知道,他覺得我是在搗亂,妨礙他們的工作。我那不是著急嗎!」

「總不能讓外行領導內行吧。」

馮祥林想要爭辯幾句,但還是作罷了。

將周警官的手機號存下後,黃粱邁步向公寓的院門走去,在腦海中總結著到目前為止所有的信息。除了馮祥林的一面之詞,他還沒有發現任何這起墜亡案存在他殺可能的痕迹,無論是死者墜亡前逗留的出租屋,還是她最終死去的位置,都表明了這是一樁十分普通的墜亡事件,非常悲慘,但並非特殊。

坐進車內後,黃粱邊系安全帶邊問:「即然是附近的派出所,你應該知道具體|位置吧。」

「知道倒是知道……」馮祥林意外的看著黃粱,「你是打算一口氣都弄完嗎?」

「你不著急?」

「當然著急啊!」馮祥林回答,「就是沒想到你們城裡人還挺勤快的……」

黃粱哭笑不得的搖搖頭:「馮大哥,大城市的生活節奏才更快吧。」

「我不知道,我第一次來。還是因為這種事,哎,作孽啊……」

在馮祥林的嘆氣聲中,黃粱向XX派出所駛去,只用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找停車位至少花了兩分鐘,黃粱和馮祥林達到了目的地,走進了這間被便利店和燒烤店夾在中間的派出所。

兩人剛一推門進出,一位值班的年輕民警一眼就認出了馮祥林,他立刻迎了上來,熟絡的打了聲招呼,和馮祥林攀談起來,眼神卻是頻頻落在黃粱身上,好奇的打量著他。

「這是我遠方親戚。」馮祥林按照黃粱告知的說辭,磕磕巴巴的介紹著,「算是我侄兒吧。」

「警察同志,您好。」黃粱客氣的說。

「啊,您好您好。馮先生,您不是說在京陽市沒什麼親戚嗎?咋突然冒出來一個大侄子啊。」年輕警員說。

黃粱微笑著回答:「因為太久沒聯繫的緣故,我少說得有十五年沒見過我馮叔了,對吧?」

馮祥林忙不迭的點頭,他眼神躲閃,不敢和民警對視。

「這樣啊……挺好,多個能幫忙的人。」民警並未懷疑,欣慰的點點頭,「你可得多出點力啊,咱這樣年輕力壯的,就應該關鍵時刻站出來!這幾天多陪陪馮先生,工作啥的哪有親人重要,你說是吧?」

「當然,您放心。」

民警沖著黃粱笑了笑,轉頭看向馮祥林:「您是來見我們刑警隊長的吧。周隊人就在辦公室,您知道怎麼走。」

「好,你繼續忙吧,不用管我們。」馮祥林逃一般的向派出所內部走去。黃粱向熱心腸的民警點了下頭,快步跟上他。

在一間狹窄的只有一扇窗的房間內,黃粱見到了這名叫做周升的刑警隊長。周升四十多歲的模樣,四四方方一張正氣凜然的國字臉,眼睛碩大、眉毛濃重,放在電影里妥妥的正面人物。

「馮先生,您又來了。」周升的語氣中難掩幾分無奈,他苦笑著點點頭,目光看向跟在馮祥林身後走進屋內的黃粱,「這位是……」

「我侄子。」馮祥林流利的說,「遠方親戚。」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和馮叔沒有血緣關係。」黃粱半真半假的說,「您好,周警官,打擾您工作了。」

「沒有,人命大於天。」周升抹了把臉,看著自己辦公室中多出來的兩名訪客,「讓我猜一下,馮先生,您這次來肯定又是為了勸說我的吧?」

馮祥林瞬間漲紅了臉,像是個做壞事被抓住的孩童。

「馮叔說程程的死有蹊蹺,」黃粱主動說道,「我雖然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我這位遠房表妹幾次,但我也覺得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最好還是都弄明白最好,您說呢?」

「是,家屬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周升語氣沉穩的說,「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情誰也不想看到,更不願承受。但您女兒馮程程的死的確找不到他殺的可能啊,馮先生。」

「可是你們又沒有發現遺書……」

「其實是有的。」周升說。

「有?」黃粱挑眉看向身旁的馮祥林。

「那、那怎麼能算是遺書呢!」馮祥林扯著嗓子爭辯道,「就是我女兒存在手機里的幾句抱怨的話,你不能說那就是遺書吧!」

「這位小同志,你最好勸勸你叔叔。」周升無奈的說,「我們的話他現在完全聽不進去……」

「因為你們說的不對!」

「好了好了,馮叔,讓周警官把話說完。」黃粱勸道。

哼了一聲,馮祥林閉上嘴,轉頭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您繼續,周警官。」

「其實該說的話我早就說過了,你叔叔現在對我一點都不信任啊,」周升苦笑著說,「這個結果是沒人願意看到的,但事實就是事實,我總不能信口胡說吧。」

「當然,您說的對,一定要客觀公正。那個……我能看看您口中的我表妹馮程程留下的遺書嗎?是存在她的手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