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眼沖著門口叫了一聲,表達自己的不滿,然後它就把身子蜷縮成一團金黃色的大肉餅,舒舒服服的趴在窩裡,享受著外出散步後回家休息的愜意。為了晚飯能吃得盡興,它得補一覺,補充補充體力才行。
……
不知為何,從今天睜眼醒來開始,呂峰的心情就十分低落,沒由來的煩躁難耐。他把這歸咎於藥物的副作用。究竟每天要吃多少種葯、每種葯要吃多少片,呂峰已經記不清了,他只是習慣性的把裝有數種藥片的藥盒打開,每一種都拿出幾片,然後就著水一口吞下。
藥物對他毫無作用,他之所以還在繼續用藥,只是找不到不吃的理由。買都買了,那就吃吧,不需要糾結。
呂峰感覺狀態很不好。他已經辭去了工作,同事和老闆對此都沒什麼意見。他的確算不上是出色的員工,這幾年他的心思就完全不在工作上,抱著能混就混的念頭,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不是業務能力最差勁的人。大家都一樣,即便各自經歷不同,摸魚混工資的想法卻是驚人的一致。這多少能讓呂峰拿工資時能心安理得一些。
今天該幹什麼呢?呂峰不知道,也不打算去琢磨。幾乎每天醒來時,這都是呂峰腦子裡頭一個冒出的問題。他已經待在家中無所事事有四天了吧?也可能是五天,不重要。這期間他一次樓都沒有下,如果不是要給外賣小哥開門,他可能都不會走出卧室。
這棟房子他只租了半年,下個月就要到期了,呂峰還沒有想好要不要續租。漲房租是意料之中的,那名吝嗇的房東對他三個月一交房租的堅持深惡痛絕,一旦有機會能將他從這房子里踢出去,房東是一定不會錯過。
呂峰對這種冬涼夏暖的破房子絲毫沒有留戀。如果把他和堆積如山的垃圾袋一同丟出房間的話,這棟出租屋幾乎不會留下任何個人印記。沒有照片,沒有多餘的傢具——必備的也沒有幾個,沒有裝飾品,什麼都沒有,房子中唯一稱得上顏色鮮艷的只有兩條印著卡通圖案的毛巾而已,是呂峰偶然碰上超市特賣時買來的,兩條才九塊九。
這就是他的房子,空白、寒酸、毫無意義,一如他的人生。
或許還是住在房車裡比較好。打量著卧室門外空蕩蕩的客廳時,呂峰又一次生出這個念頭。幾乎每天他都有十七八次想要住進房車的衝動。但手機屏幕山顯示的室外溫度總能將他從衝動中拉出來。
凍死還是算了,據說過程會很痛苦。
那輛他買來的二手房車彷彿是一個保護殼,每當進入其中,他就能感覺到久違的安心。這份卑微的安全感幾乎是支撐他走到現在的唯一能依靠的力量。用不了多久,連這份力量也將會失去吧。他還有一些積蓄,能撐一段時間,但是他卻不打算再去找工作了,最大的目標已經完成,再讓他去干任何事情,他都提不起勁,或許駕著那輛二手的房車去浪跡天涯也是不錯的選擇。
即便如此,呂峰還是提不起任何興趣。這就像是一顆已經被用完了的一次性電池一般,他消耗了自己所有的力量。過往的那一件件事在過去的六年里幾乎燃燒殆盡了他全部的生命。其實在初始就已經燒了個精光,之後的幾年他只是用殘留的一點點灰燼苟延殘喘著。之所以遲遲不肯離開這個世界,只不過是因為有無法割捨的執念在拽著他。
而現在,連這份執念都沒有了。
得到滿足後,呂峰感到的是無盡空虛,他甚至有些後悔,或許不應該那樣做,應該讓目標在心中永遠紮根,而不是將它實現。他從來沒有設想過,當目標達成後,生活將以何種方式繼續運轉。
他之前從沒有想過目標真的可以達成。他堅定不移的相信自己會帶著無盡的悔恨和痛苦離開這個世界。可真的美夢成真時,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雖說也沒有痛苦,但這份茫然還是讓呂峰覺得悵然若失。即便連一直能給予他支撐的保護殼一般的房車也無法再讓他平靜下來。
深深的嘆了口氣,呂峰重又躺回到凌亂的床上,他想不起來這床單究竟有多長時間沒洗過了,可能從買來之後一次都沒有過吧。這張廉價的床單好像才幾十塊錢而已,已經起了無數個摸上去扎手的小毛球。他不在乎。
躺在黏糊糊的床單上,呂峰注視著頭頂上坑坑窪窪的天花板,卧室的燈沒有打開,窗帘也一直拉著,光線被阻擋在外面,房間內一片昏暗,彷彿此刻是陰天。不過手機屏幕上那顯眼的太陽去證明這只是他的錯覺。可這與他又有何關係呢?整個世界都已與他無關,目力所及的一切,就是他生命中的全部了。
他這幾天一直在後悔,後悔那個草率的決定,不應該去參加那個該死的訪談節目。惹了一肚子氣不說,還被一些人認出了自己。那些許多年未曾聯繫過的家人、朋友,都在通過各種方式來和他取得聯絡。他不記得告訴過那名叫做王軒的刑警多少次了,以後接到這樣的電話一律拉黑,無需再告訴他。
呂峰不想和那些人再扯上任何瓜葛,他已經給他們帶去了太多痛苦。他不敢去想像自己在他們眼中是什麼樣的存在。就這樣彼此了無牽掛算了。就這樣睡一覺吧,等什麼時候餓醒了,再點份外賣,對付一口後再接著睡。
在城市裡生活就點比較好,無論是幾點,即便是後半夜醒來,仍舊可以點到外賣。雖然要多花一些錢,不過現在錢對他而言又有何意義?
呂峰閉上眼睛,放緩呼吸試圖睡過去,他並不清楚真正睡過去的時候,自己將會夢到什麼。是再次與那兩個他無法直視的人見面,還是說會沉浸到一個又一個無從解釋、無從談起的噩夢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