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腳印(3)

第八十七卷 罪孽的腳印

黃粱不認為呂峰會逃走,完全沒這個必要,如果兇手不是他的話,他為什麼要逃走?如果兇手是他的話,那就跟不會逃走了。殺死李亮鵬就像是主菜,在緬懷李亮鵬的節目上侃侃而談則是飯後甜點,面對這頓美餐,呂峰應該會慢慢品味。

「媽的,想不通啊……」黃粱嘟囔道,不情願的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抬手將筆記本電腦合上。午後燥熱的陽光穿透窗玻璃照射在客廳的地上,形成了一塊不規則的球形光斑。說來可笑的是,這一周全都是陽光明媚的大晴天,可最低溫度就沒有高於零下二十度的,人待在室內熱得慌,可來到室外卻冷得要死。

注視著地上的光斑發獃,黃粱想著豆眼那條大胖狗哪兒去了。平時一到下午,豆眼就會湊到窗檯旁,跟隨著地上的光斑移動,留下一地的狗毛。它熱衷於曬太陽,讓溫暖的陽關曬熱自己圓鼓鼓的肚皮。

下輩子要是托生不了人,當一條沒心沒肺的寵物狗也不錯,黃粱想,只要飼主不是王八蛋和吝嗇鬼,這輩子就算是衣食無憂了,雖然八成逃離不了絕育的命運。

正當黃粱的思緒自由的幻想著如果自己下輩子是狗的話,是德牧更適合自己、還是邊牧更符合自己氣質的時候,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將他拽回到現實世界中。

「啥情況?又來生意了?」自言自語了一句,黃粱向大門口張望著,他記著吃午飯前親手把暫停營業的牌子掛出去了,難不成又被大風吹跑了?

「來了!別敲了!」嚷嚷了一聲,黃粱慢吞吞的穿上拖鞋,從沙發上站起來,向門口走去。當眼角的餘光掃過客廳一角的大狗窩時——造型是速食麵碗,由於網上能買到的最大號也不夠豆眼用,是張芷晴和店家商量定製的特大號狗窩——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門外正在砰砰竅門的是誰。

九成九又是豆眼偷偷跑出去了!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黃粱已經不太會因為豆眼的某個過於擬人化的舉動而驚訝了,即便哪一天豆眼狗嘴吐人言,說「我攤牌了,我其實會三國語言」,黃粱也不會感到太驚訝。

用抽水馬桶,翻白眼,開門,這些對豆眼而言都是小意思。不過它再聰明也是條狗,還是很胖的大胖狗,狗前爪的靈活性和人手相比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雖然能靠一張大嘴彌補劣勢,但終究有很多動作靠它自己無法做到。

就比如說從外面打開解憂事務所的大門。

從屋裡出去對豆眼而言輕而易舉,它只要直起後腿,用嘴咬住門把手就能做到,為了防止它沒什麼出門溜一圈,黃粱養成了吃完晚飯鎖門的習慣,生怕豆眼那個晚上出去閑逛時碰上狗肉館的人,它這個體形的大胖狗肯定是那些偷狗人眼中的香餑餑。

白天卻沒辦法直接反鎖上,這就給了豆眼可乘之機。時不時的,趁人不備,它就會跑出去逛一圈,有時是去串串門,向街坊鄰居討點好吃的,有時是去見見朋友,它似乎和附近的流浪狗混的很熟,經常有髒兮兮的流浪狗來到解憂事務所門口叫幾聲,屋內的豆眼也會回應幾聲。

只不過豆眼一直沒能學會從外面回來的技巧。解憂事務所的大門從外側無從下手,黃粱特意把門把手卸掉堵死,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當然也不會給一條聰明的過分的金毛犬以可乘之機。豆眼的確很聰明,但還不會打電話叫開鎖的過來。

通常碰見這種弄不開門的情況,豆眼就會砰砰砰的砸門,有時是用大腦袋撞門,有時是用後退蹬門,這主要取決於它當時的心情。

對此深感無奈的黃粱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向外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圓形的視野內被一條金黃色的大胖狗填得滿滿的。讓黃粱哭笑不得的是,今天豆眼又解鎖了新姿勢,它是在用自己的屁股撞門。

「夠了!豆眼!」黃粱隔著門吼道,「我這就給你開門,祖宗,別撞了行嗎!」

豆眼乖巧的在大門前坐好,一臉無辜的小表情,隱隱透著一絲驕傲。

黃粱又氣又笑的推開門,讓大門敞開。蹲坐在門前的豆眼往往叫了一聲,優雅的邁出爪子,溜溜達達的走進屋內。手搭在門把手上的黃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忍受著呼嘯著衝進屋內的冷冽寒風,從早上下到中午的雪雖然停了,但是溫度卻絲毫沒有轉暖,掛在蒼穹中的日頭彷彿是假的一樣,絲毫無法給予這個冷冽的冬日午後一絲溫度。

感受著剮蹭過皮膚的冷風,黃粱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風吹走了他的體溫,也帶來了幾分清涼,他感覺自己腫脹燥熱的腦子清亮了不少,困擾他的頭疼也減弱了少許。

「別弄感冒了。」小聲嘟囔了一句,黃粱打算把門關上,回到屋內。他還得把豆眼留下來的濕腳印擦乾淨,免得留下污跡。正當黃粱將門拽上,打算轉身走回客廳時,眼角餘光無意中瞥到了門外的幾枚清晰的梅花印記。一朵朵黑色的梅花排成一列,向著馬路延伸出去,是豆眼走回家時留下的腳印。

一道閃電在黃粱的腦中劈下,驅散了瀰漫著的迷霧,徹底撕裂了通向真相的最後一道障礙。

「原來是回家啊……」黃粱瞪眼雙眼,自言自語著,「原來是回家啊……不是出門,是回家!原來如此,哈哈哈,原來如此,我懂了,我懂了!!」

已經趴在窩裡的狗眼抬起頭,向突然「惡疾發作」的男主人投去好奇的目光,它歪著頭的樣子十分可愛,足可以擊穿最鐵石心腸的人的心防。可黃粱對此一無所知,大喊大叫的同時,他瘋一般的衝進卧室,幾分鐘後,穿著不同色襪子的他又瘋一般的沖了出來,匆忙穿上外出的鞋,顧不上提起鞋跟,他就衝出了溫暖的家。解憂事務所的大門被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