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助我也,他想,如果公孫復今晚不去京陽市辦事的話,或許還得再等幾天,另尋良機。這說明老天爺都在幫我!
調整呼吸的同時,站在門口的他望著幾米外躺在床上的身影。那個身影斜躺著,身上蓋著厚重的被子,籠罩在一片陰影中。房間內一片寂靜,組合窗帘將窗戶徹底遮擋,隔絕了外面暗淡的月光。
做了個深呼吸,他從褲袋中掏出為今晚專門準備的小道具。那是一個小小的筆形手電筒。只不過發出的光線不是明亮的白光,而是陰森的綠光。這種手電筒是他化妝後在京陽市的一間十元店買來的,絕對無法追蹤到來源,這些謹小慎微都是為了將變數控制到最低。他已經吸取了足夠多的教訓,這一次絕不會重蹈覆轍。
腳步輕緩但堅定的走向那張大床,這間屋子他來的次數不多,但房間內的一切物品的擺放位置,早已熟記在他腦海中。他已經將今晚的行動演變過數次,當真正變為現實時,他內心毫無波瀾,有的只有平靜。這份平靜來源於自信。
不要怨我,他想,我對你沒什麼怨恨,只是覺得你活著也是受苦,既然如此,就不要再掙扎了,平靜的死去吧。他不知道這些話會不會傳到那人耳中,應該不會再有與她溝通的機會了。誰能想到,在晚飯時的幾句不咸不淡的閑聊,已經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段對話。
站在床邊,他看著背對著自己、斜躺在床上的身影,婉如小山一般身體規律的起伏著,伴隨著和緩的呼吸。
很好,就是這樣,毫無防備的從夢中驚醒吧。他將手電筒拿在手上,手指按住開關,隨時都可以將手電筒打開,他用另外一隻空閑著的手輕輕拍了拍蓋著被子的人的肩膀,果不其然,被子底下的人立刻有了反應,肩膀動了動,像是要隨時醒過來。
在蓋被子的人轉身醒來的一剎那,他立刻打亮手電筒,鬼影重重的綠光映照在臉上,驅散了房間內的幾分黑霧。
他靜靜的將臉伸到躺在床上的那人面前。他清楚,只要那人一睜開眼睛,想必就會在一陣尖叫聲中和這個世界徹底說再見,但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他的預料,發出尖叫聲的不是躺在床上的人,而是他自己。
怎麼回事?!他猛的後退幾步,直接跌坐在地上,下意識的將筆形手電筒關上、塞回褲子的口袋裡。她驚恐萬狀的注視著從床上坐起來的人,那個人並不是她,而是一個……男人?!雖然房間內一片黑暗,看不清那人的長相,但他無比確定,坐在床上正盯著自己看的人一定是男人!而且是長相兇惡的男人……
就在他跌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時候,身後主卧室的房門突然傳來了聲響,門被人推開,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開關按下的聲音,籠罩在房間內的黑暗被一陣溫暖的亮光碟機散。天花板上的燈管灑下柔和燈光,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他發出一連串凄厲的慘叫,抬手抱住自己的頭,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本能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劫難逃。
「嚯!還真是這孫子!梁子,和你說的一模一樣!」坐在床上的男人發出愉悅的驚呼聲,吸引了他的視線,他注視著坐在床上的男人,猛然認出這不是那個白痴警官嗎?!
王建仁正呵呵傻笑著,的確符合白痴這種稱呼,這蠢貨你放肆的笑容讓他厭煩至極。身後傳來的說話聲將他的注意力吸引走了,他下意識地轉頭,驚恐的發現房子中所有的人似乎都站在門外的走廊上。這些人無一例外的,都在用鄙夷和震驚的眼光注視著自己,他突然有了一種被人扒光後丟在大街上的羞恥感。他想找到條地縫鑽進去,但光滑的地面上連個黑點都沒有。
「晚上好啊。」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轉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分開眾人,走進屋內。他辨認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見過這人,雖然只見過這一次……這人好像是姓黃,叫什麼來著?
「梁子!他還真來了!」那個白痴警官仍在大聲嚷嚷。
對了,是叫黃粱!他猛然想起這人的名字。
「你還真是耐得住性子啊,還等了幾天。」黃粱臉上帶著輕鬆寫意的微笑,讓他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撕爛這人的臉。「這就打算行使自己的沉默權了,說兩句話呀,這麼多人看著你呢,都為了你專門熬夜不睡覺。你就狠心不發表獲獎感言?」
我想撕爛你的嘴!他的心中惡毒的說。
似乎是看懂了他的目光,黃梁微微一笑,露出幾分得意,「你是想找李惠子李女士吧?放心好了,她人在別的房間休息,這場面有些太過刺|激,對她而言。就讓她好好的休息吧。如果你需要觀眾的話,這些人應該足夠了吧。」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黃粱手指的方向,站在門外的那幾個人鄙夷的目光讓他無所適從。他們竟敢用這種眼神瞪著我!他怨毒的想,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遲早讓你們後悔!
「竟然真的是你!」保姆陳蓉最先發話了,「黃先生跟我說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竟然是你殺了張先生!」
「是啊,誰能想到會是你殺的人呢?」黃粱對默不作聲的他說道,「我想張同勛先生在面對你伸向他的屠刀時,他也是萬分震驚吧。沒想到你竟然會用那種方式報答他的養育之恩。」
他一言不發的坐在地上,低垂著的頭盯著自己撐住地面的手背看,萬念俱灰。聽著眼前這些無比熟悉、厭惡的人說出一句句指責唾棄的話,他感到無比憤怒。他不能將憤怒發泄出來,他必須讓自己保持鎮靜,眼前這道難關一定還有轉機,就像上次一樣,一定還會有轉機!
「你在想這一次一定也能化險為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