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密室(10)

第八十六卷 封閉的陳列室

在遇見張同勛之前,陳蓉接觸過的僱主無一例外都有些犯病,不是時刻緊盯著、把她當成賊提防,就是把她當成是自家的奴隸,恨不得按下抽水馬桶的按鈕都要使喚她來做。

所以在遇見張同勛這位正常人後,陳蓉格外珍惜這份安穩的工作。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張同勛很大方,開的工資足夠陳蓉能耐心應對僱主的種種要求。

陳蓉搞不清楚自己老闆的錢是從哪裡來的,張同勛不出門上班,也不種地,還經常外出旅遊,這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讓陳蓉很是困惑,琢磨不明白為啥都是人,年齡也沒差幾歲,做人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後來陳蓉也就不瞎琢磨了,沒用,人家再有錢也是人家的,咱就是個做家政的保姆,老老實實偷會懶比啥都強。

陳蓉把注意力從琢磨老闆如何賺錢上挪到了刷「抖手」上,除了幹活之外,她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放在看短視頻上。最近她也學著拍點自己也不知道為啥的視頻傳上去,可能只是單純的玩一玩不斷更新的特效吧。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陳蓉自己心裡清楚,因為玩「抖手」的緣故,老闆對自己已經心生不爽。張同勛不止一次的含蓄表達了對近期生活質量降低的不滿。對此陳蓉無能為力,她既無法辭職走人,也不可能放棄玩手機。

唯一能做的只是找到工作和生活的平衡,陳蓉自認為做出了退讓和犧牲,之前曾經有段時間,她縫在圍裙上的口袋中放著六部手機和兩個充電寶,雖然有時會忙不過來,但陳蓉喜歡這種腳踏實地的收穫之感,比看著豐收的莊稼地還爽,畢竟豐收就意味著收割開始了,幹活能把人累死!或是把雇來的人累死。

「呃,打斷一下。」王建仁實在有些聽不下去了,「陳媽,咱能開始說案發當天的事兒嗎?」

「嫌棄陳媽磨嘰?」陳蓉兩側嘴角不滿的垂下。

「那倒不是……我是怕耽擱您下班。」

「騙鬼去吧。」

案發當天是個普普通通的日子,至少對於陳蓉而言,這一天沒什麼值得期待的。吃過午飯後,一向沒有午休習慣的陳蓉拿著雞毛撣子打掃客廳里的擺設。她搞不清楚這些看不懂的破玩意有啥存在的必要,除了擺在那裡佔地方、提醒路過的人留點神之外,這些花瓶和油畫還能幹啥?陳蓉時常會覺得當有錢人也挺沒勁兒的,就只能玩些老舊破爛。

雖然不喜歡這些陳設,不過陳蓉在給它們做清潔時可絲毫不敢怠慢。她的確沒見過什麼世面,更沒見過大錢,但她很清楚有些破爛老值錢了,有錢的白痴會爭破頭的把這些破爛搞到手,然後就隨手丟在家中的某個位置,平時恨不得看都不看一眼。但如果有人把這些破爛弄壞了,這群白痴就不會再露出和善的表情了。

陳蓉很專心,輕手輕腳的撣著灰塵,雖然她不清楚自己日復一日的干這些工作有何意義,這可能就包含在她收到的令全村婦女同志眼饞的工資里吧。

「我很專心,根本沒聽到有啥響動。」陳蓉眼巴巴的說,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沒了?」黃粱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在這位大媽過於顛三倒四、過於冗長的自述中,他幾次都控制不住的走神溜號。

「沒了,然後就是公孫秘書來廚房找我,說張先生人沒了,我當時還問他人咋沒了,是跑丟了嗎?然後他告訴我是人死了,給我嚇壞了!」陳蓉心有餘悸的收捂著胸口,像是有些胸悶氣短,「要不是他硬拉著我,我才不過去呢!死人我又不是沒見過……」

「在那之前您沒有發現任何異樣?」黃粱問。

「啥都沒有。我先是把客廳清了一遍灰,吸塵器這東西真是個好玩意,我還記得我剛來京陽市給人做保姆時,還是那種巨老沉巨老沉的老式吸塵器,用那玩意還不如用掃帚呢!現在是簡便了,都不用伸手,那個小圓東西到點了,自己去出去吸去了,然後還能自己補水啥的!我就隔三差五的倒倒垃圾就成……」

「陳阿姨!」黃粱加重了語氣,「咱能把吸塵器這篇略過嗎?」

「行吧,」陳蓉翻了個白眼,「行,我就知道上了年紀的女人最可悲,根本沒人樂意搭理你!我沒啥說的,客廳弄完了我就進廚房了,摘菜啥的,給晚飯做準備。」

「這期間完全沒有聽到或是看到任何奇怪的人或物?」

「你認為我能看到啥?劉德華嗎?」

「啥?」黃粱茫然的問。

「陳媽是劉德華的忠實粉絲。」王建仁在一旁小聲提醒道,「他的每一首歌,陳媽都會唱,你看陳媽發的短視頻就知道了。」

絕對不要看!黃粱的腦海中有一個聲音用極其嚴肅的口氣命令道。

「對,公孫秘書來廚房找我時,我正放著《忘情水》呢,這歌我最拿手,我給你們倆唱兩句……」

「打住打住!」

「別,您太客氣了,沒必要。」

陳蓉用責備的目光盯著餐桌對面的兩人,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不識貨」。

「所以說您是因為聽歌的緣故,才沒有聽到可疑的響動……」

「誒,你這話是啥意思!」陳蓉皺眉瞪著黃粱,「你是在埋怨我嗎?」

「當、當然不是。」黃粱慌亂的解釋道,「我想您要是戴著耳機……」

「誰告訴你我戴耳機了!」陳蓉步步緊逼的說,「你這年輕人怎麼亂說話呢?我說我當時戴耳機了嗎?」

「可是您不是在聽音樂……」

「我直接用手機聽的!沒用耳機,我戴不習慣那破玩意!我聽音樂怎麼著了?我吵到誰了嗎?張先生是因為我放音樂幹活才死的嗎?!」

面對突然歇斯底里沖自己狂噴吐沫星子的保姆大媽,黃粱徹底傻眼了,像是個面對堵在巷子口的瘋狗的小孩子,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打算用唯一的武器——崩潰大哭——來嚇跑惡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