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咱們事務所有名聲嗎?」
張芷晴想了想,搖頭說道:「好像是沒必要擔心這個。」
「你就老老實實去社交吧,其餘的都交給我。」
張芷晴嘆了口氣:「就社交才最累人啊。」
張芷晴離開解憂事務所後,黃粱獨自一人坐在安靜的客廳里,思索著該如何開展調查,他在筆記本上簡單的畫出了三個地點,分別是孫穎租住的公寓、黃小婉居住的房子、和發生車禍的那條街道。這三處地點相距都不遠,開車的話,相互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半個小時。
黃粱在三處地點旁標記上時間,按照王彤的描述,他是晚上八點鐘到達的孫穎租住的那處公寓,在用煙灰缸襲擊孫穎後,他從那處公寓逃離,在之後的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裡,一直漫無目的的在街道上遊盪,直到晚上十點多撞上那輛亮黃色的甲殼蟲,碰到了黃粱。
而警方目前認定的王彤在案發當晚的時間表卻與王彤自己形容的有所出入。陳輝似乎認定王彤用煙灰缸砸暈孫穎後,他帶著不省人事的孫穎驅車去到了未婚妻黃小婉的家,到達時間大概是晚上九點前後,然後王彤將孫穎和黃小婉殺害,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他丟下兩人的屍體,驅車返回了孫穎居住的公寓。把車丟棄後在大街上遊盪,於十點多碰上了車禍。
警方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也是理所當然的,不然就無法解釋王彤在案發當晚的種種詭異行為。但在黃粱看來,這種設想雖然在時間上成立,但在行為動機上卻完全站不住腳。
王彤為什麼要帶著昏迷不醒的孫穎去黃小婉家呢?途中孫穎是否有蘇醒過呢?黃小婉為什麼死了?如果是王彤殺害的,他的殺人動機又是什麼?為什麼王彤沒有處理屍體?從黃小婉家離開後,他又是出於何種目的把車開會到孫穎住的公寓門前,然後又棄車不顧的呢?
該死,想不通的疑問太多了。黃粱往後一靠,重重的靠在沙發上,仰頭注視著頭頂上的白織燈發獃。
「難不成我把你撞得記憶錯亂了?」黃粱呢喃道,「不對不對,我才是被撞的,王彤全責。」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糾結中悄然流逝。簡單糊弄了一頓,吃完午飯的黃粱沒有繼續在客廳內沉淪,他換上一身厚實的冬裝,推開家門走進了陽光明媚的街道。湛藍如洗的天空上看不到半片雲朵,像是都被冷冽的冬風給吹散了。
站在家門口看了會兒天,餘光留意到有幾個小學生模樣的小孩指著自己嬉皮笑臉的說些什麼,黃粱沖那幾個孩子一瞪眼,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鬱悶的心情好了幾分。
「行了,該去幹活了。」他自言自語著走向停在路旁的愛車。
一個小時後,黃粱把車停在一棟居民樓的樓下。結著厚厚一層黑冰的路面讓人望而生畏,黃粱小心翼翼的在冰面上滑行,一呲一滑的走進了樓宇門內。
黃小婉居住的小區在靠近城郊的位置,距離高速公路只有四站地的距離,雖然沒有京陽市中心城區的街道繁華,不過也是樓房林立,一派忙忙碌碌的大城市景象,發展的腳步從未停歇,無數高樓大廈拔地而起。
不過黃小婉居住的這棟十層樓高的樓房卻不是新蓋的,少說也有二十年的光景里。小區總共只有四棟居民樓。四棟樓圍成的空地上建著一處涼亭,原本應該是草地的位置上停著一輛輛車,擠作一團。
樓梯間乾淨整潔,連一片碎紙都看不到,牆壁上也沒有小廣告的影子。只不過置身其中,會有一種時代的沉重感撲面而來。這種沒有電梯的居民樓現在已經不多見了,人們早已經習慣無視樓梯的存在,而樓梯間更是只有在抽煙或是給情人打電話時才會派上用場。
黃小婉的家在六層,603室。黃粱只知道她住在哪棟樓——從新聞里獲取到的為數不多的信息,至於具體是哪一單元、哪一層樓,黃粱一概不知。也不需要特意去打聽清楚,多走幾步路,看看誰家的防盜門上貼著封條,一切就一目了然了。
注視著眼前這扇深棕色防盜門上的電子封條上的二維碼,黃粱不禁感慨科技對生活的改變。在十年前,如果有人說以後出門不用帶錢包,帶著臉出門就能消費,黃粱一定會對那人說「放你娘的狗屁」,要知道僅僅二十年前,固定電話也才走進尋常百姓家沒幾年啊。
忍住掃碼的衝動——他可不想被這東西的攝像頭拍下照片,被當成可疑人物——黃粱把視線從電子封條上挪開,看向這一層的另外一戶住戶。黃小婉只有一位鄰居,和她對門居住的這戶人家的防盜門上貼著一個卷邊的福字。
盯著小小的貓眼看了一會兒,黃粱走到門前,試探性的敲了敲門,他不確定在工作日的午後是否有人在家,即便有,也應該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吧。總之不會是孩子,黃粱想,現在的孩子普遍比大人們行程忙。
正當黃粱胡思亂想的時候,眼前的防盜門真的打開了,但探出門來的那半張臉既不屬於老人,也不屬於孩子,而是一名正值壯年的男人。
「是你敲的門?」帶著無框眼鏡的男人警惕的問道。
「啊……對,您好。」黃粱換上一副和善的微笑,「能耽擱您幾分鐘嗎?這是我的名片。」黃粱雙手奉上在來時路上列印好的名片。
男人接過名片打量了幾眼,略顯驚訝的說:「為什麼會計師會來敲我家門?」
「啊,是這樣的,我今天是專門過來悼念黃小婉的。」
「悼念?」男人狐疑的問,「你認識黃小婉?」
「對,我們初中三年都是同桌。」黃粱裝出羞赧的模樣,「她是我初戀女友。」
「是嗎……」男人咂了咂嘴,「你這人還挺重感情的。」但他表情分明在說「你是不是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