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終於蘇醒了過來,他睜開雙眼,看著抓著自己在走廊上拖行的梔子花,聲音沙啞的問:「咱們這是去哪兒?」
「去你該去的地方。」
「花墳嗎?」
「不是今天,是明天。明天你才會在花墳中凋零。」
「明天……也就是說我還能再活一天?」
「對,不用客氣。」
「沒想說謝謝。」黃粱嘟囔道,「你把我帶到這裡做什麼?讓我提前適應一下這裡的氣氛?我昨天已經待了足夠多的時間。」
「你怎麼也得找個地方度過這一晚吧?為了你的安全和其他人的安全,我只能把你安排在一間封閉的房間里。」
「簡而言之就是把我從大號的籠子挪到小號的籠子唄?」黃粱語帶譏諷地說。
「對,」梔子花鬆開了黃粱的手臂,扭頭好奇的看著他,「你似乎並不慌張。」
「我為什麼要慌張?被丟進這裡第一天,我就知道遲早有一天,我會死在這裡,我只是沒料到會來得這麼快。」
「你真的沒料到嗎?我感覺你好像並不驚訝,其他被選為凋零之花的人,反應都比大多了。我身上的傷幾乎都是那些白痴凋零之花弄的。」
「我現在沒什麼力氣能在你身上留點紀念品了。」黃粱虛弱的說,「就這樣吧,反正即便我試圖反抗的話,這個該死的狗項圈也會起作用,到時候更難受。我可不想在臨死前再體驗一番失禁的滋味。」
「你還真是洒脫。」
「沒法不洒脫,都已經這樣了,我還能怎麼辦?對,我的確不驚訝,紅荷花死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個月十有八九被淘汰的人就是我。沒辦法,花主恨不得我死,其他人肯定也想著趁機把我趕走。紅荷花說的對,你不能表現得太出色,除非你能一直贏下去。」
「是啊,這裡就是這樣,強者遭人嫉妒。即便是強者也會敗給運氣。」
「真的是運氣嗎?」黃粱露出譏諷的冷笑,仰視著站在自己身後的梔子花,「難道這一切不都是被人為操縱的劇本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碰巧想起來在前幾天我好像偶然間撞到過你和松葉菊說悄悄話。可能你們是朋友吧,雖然那之前我從沒見過你們接近彼此。」
梔子花的臉上閃過幾分難堪,他冷哼了一聲,不再言語,動作粗暴的拖著黃粱繼續在狹窄的走廊上前行。
「無所謂,我清楚這一切都是謊言,什麼花圃,什麼花,說白了都只是那個老太婆的玩物。」
「別說這種話!」梔子花語氣嚴厲的說。
「你覺得我還會害怕嗎?電我,或者是給我一頓毒打?」黃粱輕蔑的說,「我他媽現在就要死了!搞清楚狀況,就是被你們害死了!你是幫凶,那個老太婆是兇手!」
梔子花沉默著,不過黃粱能從他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感覺到他內心的震怒。
「紅荷花說的沒錯,梔子花,你才是花圃里最危險的人,你是那個老太婆意志的延伸,她從來不會自己走進花圃,臟活只能通過你來干,她根本就不敢進來,不是嗎?如果她敢站在我面前,我分分鐘捏碎她的喉嚨!」黃粱感覺自己的後腦像是被大鎚撞了一下,瞬間眼前一片模糊,緩了幾秒鐘後,他才感覺到痛楚傳來,眼淚不爭氣的涌了出來。
回頭看向用膝蓋頂了自己一下的梔子花,這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臉色發白、面容扭曲,黃粱毫不懷疑,如果可以的話,下一個瞬間這人就會掐死自己。但他不會這樣做,種花人要的是黃梁明天被埋在花墳里,今晚梔子花無論如何都不敢動手。
他與其說是種花人的看守,不如說只是條無關緊要的看門狗,這個禿頭男人把人生的全部都用在向種花人搖尾討好上。
或許是從黃粱的目光中讀懂了對自己的輕蔑,梔子花又狠狠給了黃粱幾下。黃粱被打的昏厥過去。再次醒來,黃粱發現自己被丟進一個陌生的房間,這是一間光禿禿的水泥屋子,沒有任何裝飾,除了一個髒兮兮的金屬抽水馬桶。
沒有窗戶,矮小的單人門無法從內部打開,連個門把手都沒有。只是踹了門幾腳,黃粱就乾脆的放棄了。這間空蕩的房間里仍舊存在攝像頭,只不過只有一個,在頭頂上。似乎連種花人都沒什麼興趣窺探這間屋子。
黃粱捕捉到在牆壁和地面上有點點褪色的血跡,這讓他毛骨悚然。如果這是所有被投票選出來的凋零之花度過人生最後一晚的房間的話,那這裡或許也是其中一些人死去的地方。
重新坐在地上,併攏雙腿,黃粱緊緊抱住膝蓋,縮成一團,試圖去抱住自己即將完結的人生。
這就是自己的最後一晚,最後幾個小時?他將死在這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死在這個扭曲的、散發著惡臭的花圃里?黃粱的肩膀不可抑制的顫抖著,他在哭泣、在恐懼、在絕望中無聲無息的凋零。
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幾個小時,黃粱不知道此刻是幾點幾分,他像是不情願的把頭抬起,看向頭頂的攝像頭。他不知道是否有人正透過攝像頭窺探自己。黃粱感受到了冒犯,他站起來,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肆意發泄,咒罵著花圃內所有的人,用最難聽的髒話去侮辱將她關進這裡的種花人。黃粱盡情發泄著,即便沒有觀眾,他仍在奮力的表演著瘋狂。
亂吼亂叫了一陣後,黃粱脫下褲子,將衣服撕成一條條的,他將撕下來的破布蜷成一團,狠狠的砸向頭上的攝像頭。這樣做似乎不夠過癮,布團輕飄飄的,黃粱把破布一股腦的塞進了馬桶里,用馬桶中的水將布條浸濕。
他起勁地將噙滿水的沉甸甸的布團狠狠地砸向頭頂上的攝像頭,一下又一下,樂此不疲,瘋狂發泄著心中的負面情緒。
固定在牆壁上的攝像頭屢遭重擊,很快就像是受傷一般耷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