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梔子花來到黃粱身旁時,他為難的看著仍舊呼呼大睡的黃粱,叫了幾聲黃粱也毫無反應,他只能抬頭看向屏幕上的種花人。
「就當是他棄權了吧。」種花人說,「記空白票。」
梔子花恭敬的說了聲「是」,彎腰將黃粱臉龐的空白卡片拿了起來。看見筆被他壓在身下後,梔子花猶豫了一下,起身離開了,去收其他人寫好的投票卡。
端著已經寫好花名的投票卡,梔子花在一眾人的注視下離開客廳,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那消瘦的身影移動著,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絕望、茫然和期許,還有其他複雜情感。所有人都已經投下了自己的一票,除了他們自己,就只有梔子花和種花人清楚他們選擇的是誰。他們無需擔心自己的選擇會被其他人知曉,在花圃內,梔子花從來不會去談論其他人的事情,而種花人對任何人都漠不關心。
只有自己才知道究竟投票卡上寫的花名,也對自己選擇的人充滿了愧疚和憎恨。這份糾結讓每一名投票的人都呼吸困難,所備受煎熬著。客廳內的人們等待著,期許種花人能快一點公布結果,將他們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種花人沒讓這些人等太久,前後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一張卡片就被送到了她的手中。這張卡片光滑細膩,看似輕飄飄的,卻承載著一個人生命的重量。種花人看了眼卡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客廳一眾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即便已經明確自己本月不會被淘汰的松葉菊,此刻也變得萬分緊張,和其他人一樣臉色蒼白的仰頭注視著屏幕中的種花人。
種花人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般,遲遲不將結果說出來,她轉過身,看向窗後壯闊的風景,將挺拔的背影留給花們。
海天連成一片,蔚為壯觀,分辨不出天與地的邊界,陽光投射在海面上,泛起金黃的波光,晃得人視線模糊。這美輪美奐的景色只屬於種花人。
矗立良久,種花人緩緩的轉過身,將視線投向攝像頭,她的目光穿透屏幕,穿透空間與時間,射進了花圃內的每一名焦急萬分的花的心中。
求你了,趕緊公布結果吧,告訴我究竟是誰將在這個月凋零!類似的念頭幾乎在每個人的心中升起。他們用祈求的目光,可憐巴巴的望著這個能決定自己生死的女人,這一刻他們如同虔誠的信徒。
祈求似乎傳達給了神祇,祈禱得到了回應,種花人將卡片隨手一丟,卡片輕飄飄的落在地上。眾人的注意力被卡片分散,就在這時,種花人說出了凋零之花的名字:「藍玫瑰。本月的凋零之花是藍玫瑰。」
「什麼?!是藍玫瑰?!」客廳內頓時響起了嗡嗡的討論和喘息,所有人在意識到自己將可以倖存到下個月後,瞬間從緊張到幾乎窒息的狀態中解脫出來,開始熱烈的討論起本月的凋零之花,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宛如一屋子剛剛獲救的溺水者。
所有人都將目光全集中到躺在地上緊閉雙眼的黃粱,心裡和嘴裡都在不停問著為什麼會是他。一群人嗡嗡的討論了幾句後,突然都意識到就應該是藍玫瑰。
作為最終勝利者的松葉菊擁有1.5票,毫無疑問,他將會將這1.5票投給藍玫瑰。他們之間已經是不死不了,至於還有誰會將票投給了藍玫瑰呢?每個人都有嫌疑。在過去的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每個人都意識到藍玫瑰不愧是奇蹟之花,作為一名空降到花圃的新人,他展現出了極強的能力,假以時日,他將會成為所有人的噩夢。尤其是在紅荷花殺去之後,誰能想到他會做出怎樣的報復舉動?
或許不僅僅是松葉菊處在危險中,其他人也可能會被這朵藍玫瑰的刺扎傷,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趁早將其除掉?一定會有人會將票投給藍玫瑰。
人群中那幾個將藍玫瑰寫在卡片上的人都在儘力克制著心中的狂喜,不表露出來。他們裝作困惑的模樣,和其他人一樣大聲討論著本月的凋零之花。
種花人放任這些逃過一劫的花們盡情討論,當覺得時機差不多的時候,她用一聲輕咳,就讓原本嘈雜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就像是她輕輕轉了一下調節音量的旋鈕。種花人將目光投向倒地不醒的黃粱:「藍玫瑰,醒一醒。」
黃粱毫無反應。松葉菊壯著膽子湊到黃粱身前,狠狠的踹了他一腳,見他仍沒有反應,就試圖把他拉起來。不過黃粱始終安如一攤死肉,對周遭的一切無動於衷。
「行了,既然他不想醒過來,就讓他躺著吧。種花人語氣冷淡的說,「今天就到這裡。」最後瞥了黃粱一眼,種花人關掉了通訊。
客廳內又保持了幾分鐘的安靜,隨後再一次充滿了嘈雜的議論聲。所有人都在激烈討論著昨天死在比賽中的紅荷花和今天被選為凋零之花的藍玫瑰,這一對紅藍cp只合作了短短三個星期,他們曾風光無限,如此卻落得了如此下場。紅荷花慘死,黃粱也將隨他而去,這一切是惡意的巧合,亦或是早已命中注定了呢?
原本激烈討論的眾人突然全都噤若寒蟬,默契的保持著安寧,不敢再繼續討論下去。他們將複雜的目光投向黃粱,然後就悄悄地從客廳離開。一眨眼的功夫,客廳就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黃粱一人靜靜的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還能看到他的身體在伴隨著呼吸上下浮動,甚至會以為他早已死去。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梔子花靜悄悄地走進客廳,他來到黃粱身旁,喊了他幾下,見他還是毫無反應,只能邊嘆氣邊抓住他的雙臂,將他從客廳拖拽出去。
一路上耗費了不少力氣,梔子花將黃粱拖到通向花墳的那條昏暗逼仄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