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花圃(6)

第八十三卷 花圃

「這說明你還是個正常人。」黃粱說,「很好,我喜歡坦誠,因為我也會做出和你同樣的選擇。」

「你同意了是嗎?」紅荷花略顯急切的問。

「和你結成同盟?當然,我又沒有其他選擇。」黃粱聳肩回答,「無論是溪蓀還是石榴花,他們似乎都不想和我扯上關係,這不是多選題,而是一道只有一個選項的單選題。順便說一句,我會抽空去查一查紅荷花的話語是不是「堅毅」,如果是「欺詐」的話,咱們的同盟關係就作廢。」

「哈哈哈哈,」紅荷花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隨你怎麼查,絕對不會是「欺詐」。」

黃粱笑了笑,始終高懸著的忐忑不安的心,在紅荷花的笑聲中感到了些許安慰。這裡或許真的是地獄,但地獄之中也不一定全都是惡魔。

「對了,你最好和梔子花保持一定的距離。」紅荷花壓低聲音說道。

「那個禿頂?」黃粱挑起一側眉毛,「他很危險?」

「他可能是這棟房子內最危險的人。」紅荷花說,「這可不是我危言聳聽。一朵已經凋零的花曾經告訴過我——這些傳言也是其他人告訴他的——梔子花曾經是花圃內的常勝冠軍。」

「等等,你這句話信息有些多。」黃粱抬手示意,「一步一步來啊,你先解釋一下什麼叫「一朵已經凋零的花」?這指的應該是一個人吧?」

紅荷花一言不發的坐在沙發上,眼神直勾勾的看著黃粱。

「我大概懂是什麼意思了……」咽下一口口水,黃粱接著試圖從混亂的思緒中組織語言,「花圃內的常勝冠軍,也就是說梔子花曾經也是咱們中的一員?他也必須得參加每月一次的比賽?」

「我沒問過他,不過我覺得是。」紅荷花說,「有關他的傳言很邪乎,不可能全部都是真的,但既然存在這些流言蜚語,至少說明一件事。」

「是什麼?」

「他這人不簡單。你認為他的年紀有多大?」

面對紅荷花突然拋出的問題,黃粱措不及防,想了想,他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起碼五十多了吧?」

「我的判斷是四十五歲左右。」

「嗯,然後呢?」

「你應該發現了吧,這棟房子內只有他一個人年紀超過了四十歲。我今年二十九歲,你也差不多吧。」

「我虛歲三十三。」

「是嗎?」紅荷花驚訝的說,「看著不像,難不成你平時有敷面膜保養的習慣?」

黃粱老臉一紅,心說偶爾一下應該不算是習慣吧。每當張芷晴有即將要過期的面膜時,他和豆眼都得被迫把這些多餘的面膜消耗掉,美其名曰物盡其用。對了,不知道芷晴怎麼了,她是否安全呢?至少她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怎麼了?」紅荷花關切的話語將黃粱再次拉回到殘酷的現實世界中,「怎麼突然惆悵了?你身體還好吧?」

「沒啥。」黃粱擺擺手,將張芷晴和那間承載著無數回憶的解憂事務所藏在內心安全的位置,「就是突然覺得很累。需要吸收的新知識太多了。剛才說到哪兒?你說梔子花的年紀比我們都要大……」

「對,而且是大很多。這足以說明問題。」紅荷花打量了一下四周,湊到黃粱耳旁小聲說道,「我個人推測,年齡是能否在花圃中繼續生存的關鍵要素。」

「年齡?」黃粱微微皺起眉頭。

「決定一朵花是否凋零的因素有很多,天時地利人和,哪一項都可能導致你的出局,但根據我這半年多的觀察,我認為年齡才是決定性的因素,至少是之一。」

「理由呢?」

「年紀大,身體機能就差,這很好理解吧?」

黃粱點點頭。

「還有就是年齡大,花就不美麗了。一旦過了花期,種花人就會感覺對這朵花到厭煩。這意味著距離凋零的日子就不遠了。」

「這個……」黃粱雖然聽不懂紅荷花的這番話,但總覺得心底里發毛,「這裡真的會死人嗎?」

「我還以為你不會問這種問題。」紅荷花虛弱的一笑,硬朗的臉頰上浮現出幾分痛苦的神情,「不要抱有任何僥倖,我們一定會在這裡凋零,區別只在於花期的長短。」

「好吧……」

「發生在花圃中一切的恩怨瓜葛、一切的生生死死,都只是供種花人娛樂的消遣。我們都只是一朵朵供「她」觀賞的花,美麗是我們存在的唯一理由,一旦這項特質被時間奪走,結果可想而知。」

「好吧……」黃粱咽了口口水,蘇醒後的幾個小時中,他或主動或被動的接收了太多顛覆他世界觀的信息,他感覺尤為疲憊,不光是身體,精神上的疲倦讓他放棄思考,麻木的隨波逐流。

「累了吧?」紅荷花微微一笑,「你的表現已經相當不錯了,至少沒有大哭大鬧,沒有第一天就引發懲罰。」

「說到懲罰,梔子花也提過一嘴。」黃粱抬手摸向戴在脖頸上的項圈,「這裡是連坐的懲罰機制嗎?」

「對,一人犯錯,所有人都會受到懲罰,即便是梔子花也無法倖免。」

「他也要一併受罰嗎?」

「當然,某種程度上,他也是花圃中的囚犯,只不過他和咱們有本質上的不同。」

「是什麼?」

「他是心甘情願成為花圃內的一員。」紅荷花回答,「我不是,我每時每刻都想著要離開這裡。」

「能逃出去嗎?」終於到了黃粱此刻最為關心的話題,他的雙手不自覺的緊緊交握成一團。

「據我所知還沒有人活著離開過這裡。誰知道呢,或許有吧。」

「好吧……」黃粱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就這樣熄滅了,他萎靡不振的靠在沙發上,無神的雙眼直勾勾的聽著頭上散發出明亮光線的枝形吊燈。

「能活一天是一天,肚子餓了吧,去吃點東西吧。」紅荷花站起身拍了拍黃粱的肩膀,「這地方只有自助餐,味道還算是不錯,就是沒法自己做,你只能吃供給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