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常來。」黃粱指了指頭頂，「我朋友住在這裡。」
保安乾巴巴的「哦」了一聲，低頭看向手機。
「之前那位呢？不幹了？」
「啥？啊……你說臭蟲啊，不幹了，他原本就是臨時的。」
「臭蟲？」黃粱挑眉發問。
保安不耐煩的說：「那個小老頭的外號。你沒聞到過嗎？他身上那股子臭味。」
「啊……好像是，聞著像是狐臭的味道。」
「應該是吧，我反正是沒問過他，反正又不是成天聞，一會兒還能勉強忍住。連他長時間待過的地方，都有臭味殘留。你聞到了嗎？這張桌子好像也有味道。」
黃粱搖搖頭，表示什麼都沒聞到。「你說他是臨時的？」
「對，不上保險的。物業會給我們上，我是正式員工。」保安強調道，「和臭鼬不是一個概念。別看他基本工資比我的高，里外里還是我合適。」
「那肯定的。」黃粱附和道，「積少成多。」
「是這麼個道理。」保安好奇的打量了黃粱幾眼，主動問道，「你打聽臭蟲的事情幹嘛？」
「沒啥，隨口問一句。」
「我還以為你打算投訴他呢。」保安有些遺憾的咂咂嘴。
「投訴？為什麼你會這樣認為？」
「我們這兒雖然不給上臨時的保險，但工資可不低，我想不明白他放著錢不賺，為啥要辭職。這活累的時候不多，尤其現在還是大冬天的，在樓里坐著就能賺錢，還有啥不自足的？」
「也是，可能是出啥變故了吧，必須回家啥的。那個人是外地人嗎？」
「可能是吧，我和他不熟。沒人和他熟，臭鼬獨來獨往，可能用知道自己身上有味兒吧，不好意思湊過來。一開始我們都叫他「有味道的男人」，簡稱「有味男」——背地裡偷偷的叫——臭鼬這個新外號還是我想出來的。」保安紅潤的臉頰上透著幾分得意。
「行吧……你們這裡經常招聘臨時的嗎？」
「看情況，總得有幾個臨時的在。」保安隨口答道，「不然出問題被業主投訴了，拿誰出來呢？鞠躬道歉八百回，也不頂直接趕走幾個臨時的有用。畢竟人家花錢了，咱得服務到位不是。」
「也是。」黃粱苦笑著點點頭，和保安說了聲「下次聊」，大步走出了這棟居民樓。
走在幾乎看不到積雪的道路上，黃粱慢悠悠的向著停車的位置走去。時間剛剛來到下午一點鐘，整整一下午的時間等著他想出法子消耗。黃粱首先把直接回家這個選項排除了，可不回家又能去哪兒呢？去找王建仁商量案情？他那裡應該忙的不亦樂乎，還是別去添亂的好。要不去「甄心為你」律師事務所，去找甄勇甄馨兄妹倆聊聊？似乎沒這個必要，能聊的之前都聊過了，徒增煩惱罷了。
三個選項已經排除掉一個錯誤選項，只剩下兩個……黃粱眼前浮現出劉明和沈鵬的面容，會在你們之中嗎？收廢品的和寫詩的？還真都是不走尋常路啊。黃粱心想。
不知為何，黃粱更傾向於劉明的嫌疑要大一點，雖然他擁有證人、有不在場證明，而那個沈鵬連下落都還不明呢，但黃粱心中的天平就是偏向劉明這一邊。
坐進車內，沒有第一時間發動引擎，黃粱邊慢吞吞的繫上安全帶，邊認真思考自己為何會對「收破爛的」更加重視。
思來想去，他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寫詩的如果真的要殺人的話，那個名叫黃小雅的女大學生很有可能會成為被害人，而不是李亞男這樣獨自自主的職場女性。
雖然沒和沈鵬面對面的溝通過，但在為數不過的幾次遠遠觀瞧沈鵬的過程中，黃粱認為自己對這個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有了某種了解。
沈鵬個人無疑是卑劣的，他宛如一條貪得無厭的蟲子，只能依靠在比自己弱小的人的身上，靠吸取對方的鮮血維持生命。他雖然擁有著龐大的身軀，但本質上，他就是個被慣壞了個蠢貨。
即便已經三十好幾，即便已經臃腫謝頂，沈鵬也還只是個心智不成熟的蠢貨，他需要尋找到一個全心全意為自己付出的人，去尋求安慰。即便沒有人會一直忍耐他，但沈鵬仍樂此不疲。
這樣的人是膽小鬼，他們會做出令人不齒的卑劣行徑。但殺人？別開玩笑了，他們沒這種膽量。寫騷擾信已經是他們能力的極限。
想到這裡，黃粱轉動了車鑰匙，他已經知道該如何消磨這一下午的時間了。
把陳曦從那棟破公寓帶出來比黃粱預想中的要簡單得多。不知是在公寓中呆夠了，還是說無法抵制免費下午茶的誘惑，沒用黃粱說幾句話，陳曦就乖乖的穿上磨得發亮的羽絨服穿上了。
「要不你再穿一件？」看著只在T恤外面套上一面乾癟的羽絨服，黃粱忍不住勸了一句，「外面可冷著呢。」
「用不著，年輕人火力壯。」頂著兩個濃重黑眼圈的陳曦似乎沒資格說這句話。
出了破舊的公寓樓後，黃粱四下張望了一下，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好在陳曦知道方便聊天的去處。跟在陳曦身後，黃粱來到了一間店面很小的飲品店。小小的奶茶店內總共只有四把小小的椅子，兩張小桌子，佔據了店面的一半。那名站在櫃檯後面發獃的女人似乎和陳曦很熟，一進門打了個招呼後，立刻問陳曦是不是老樣子。
「對，你喝什麼？」陳曦看向黃粱。
「就檸檬水好了。」
兩杯飲品很快就被女店主調好了，注視著陳曦喝了一口奶茶，黃粱也吸了一口自己點的檸檬水，一股廉價糖精的味道頓時充斥在空腔內。
「還不錯吧。」陳曦悠閑自得的說，「要是能再來一個雜糧大煎餅，呵，那滋味就完美了。賽過活神仙啊……」
「雜糧大煎餅？還是你會搭配。」輕咳一聲，黃粱把話題有意向劉明引，「劉明他外出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