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那棟大房子,我喜歡在那裡的所有回憶。
充實快樂。
無人打擾。
無需戴上面具。
我可以做我自己。
好吧,也不全是快樂的回憶。
打掃血污真的太困難了,尤其我還有著輕度潔癖……
……
「伍月,搞清楚狀況!」黃粱大聲喊道,「即便不去考慮你弟弟高鑫極有可能是死者的丈夫,單單作為一名合法公民,他都應該第一時間選擇報警!」
伍月爭辯道:「可是他什麼都沒……」
「如果他真的沒做任何違法的事情,他就站出來把事情解釋清楚,而不是裝作無事發生。」黃粱斬釘截鐵的說。
伍月顫抖的嘴唇噎嚅著,她想說些反駁的話,卻吐不出一個字來。黃粱沒有再理會她,他駕駛車輛跟隨著車流,向著解憂事務所駛去。此刻他只想趕緊回到家中,坐下來喝上一杯熱乎的咖啡,把身體里的冷顫徹底趕走。
在黃粱的眼前,不時的浮現出那台平平無奇的冰櫃、那一個個掛滿冰霜的真空包裝袋,他無比確定今晚一定會做噩夢,不禁對身旁這個將自己拽入麻煩中的女人心生幾分怨恨和羨慕。她此刻還一無所知,只是擔心自己弟弟的安慰,即便這個弟弟可能是一名喪心病狂的殺人犯。而他作為一名私家偵探,卻只能承受這一切。
黃粱討厭撒謊,更討厭自己撒謊。一想到自己方才對李夢晨說的那番話,他就油然而生出一種負罪感。他清楚自己的隱瞞對這個冰冷荒誕的世界毫無影響,但他還是討厭面對他人責備的目光。
「你想什麼呢?」伍月再次打破沉默。
黃粱冷哼了一聲,並未作答。
「你是不是想著臨陣脫逃?」
翻了個白眼,黃粱忍不住嗆聲道:「臨陣脫逃?我得有陣地可逃啊。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打算讓我去找你弟弟的下落?」
面對的嘲諷,他沒成想伍月竟然用力點了下頭。「當然!我弟弟高鑫不可能殺人,尤其是殺害女人。」
「怎麼不可能?你又不真正了解高鑫。」
黃粱的話深深刺痛了伍月,像是迎面挨了一巴掌,她在座椅上搖晃了幾下。用力搖搖頭,強忍住憤怒,伍月對黃粱解釋道:「我之所以這樣說是有道理的,你知道我和我弟弟的成長環境很惡劣,他從小就目睹了我母親是如何在夾縫中生存的。她的那些男朋友總是對她拳打腳踢、非打即罵。」
「這種情況一直伴隨著我們的成長,我弟弟不止一次哭著對我說,等他以後長大了,絕對不做一個打女人的混蛋。我承認我弟弟有很多缺點,他沒什麼底線,只要能賺到錢,什麼他都干做。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我弟弟從來沒有打過女人。他會去打過——甚至弄傷過很多人,但無一例外都是男的。他會去騙女人的錢,但絕對不會去傷害她們。」
「人是會變得。」黃粱淡淡的回應了一句。
「我當然知道人是會變!過去了這麼多年,在我眼裡我弟弟已經完全成陌生人了……」伍月神情落寞的說,「但我堅信有些東西它是不會變的,就比如說不打女人這一點。我雖然和他這十多年來沒啥來往——畢竟要麼他人在監獄裡待著,要麼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但只要條件允許的話,他就會來給母親掃墓。而且每次都會帶上一束花。」
「我弟弟他一向對女人彬彬有禮,即便有些女人離開了他,他也從不去計較。我不相信我弟弟會殺死自己妻子。他之前結過好幾次婚,但他哪一任前妻都沒有說過他半個不字。或許會說他不靠譜,但絕對沒說過他會動手打人。我一次都沒聽到過,真的,我句句屬實。不信我把那些女人的電話……」
「沒那個必要。」黃粱對伍月的說法不以為然,他很清楚一個男人想要偽裝成得親切和善,是一件不怎麼複雜的事情,只需要剋制脾氣、控制心中隱藏的野獸就好了。
有些人在被警方逮捕的時候,熟悉的人都會認為這是個天大的錯誤,畢竟這人平時生活中憨厚老實。但誰又能想到,就是這個看似憨厚老實的人,竟會犯下罄竹難書的兇案。類似情況在這個世界上屢屢上演,已經不會讓黃粱感到震驚。
或許是從語氣中感受到了黃粱的厭煩,伍月不在執拗的試圖說服他。深吸了一口氣,她用不帶感情的語氣問道:「需要我再付你多少錢,你才能幫我調查出事情的真相?」
「你不需要付我錢,你只需要耐心等待。警方會查明真相……」
「不,我不相信他們。」伍月偏執的說,「他們從一開始就認定兇手是我弟弟,帶著這種偏見,即便他們真的能查出什麼來,也只會一股腦的按在我弟弟身上。我弟弟有前科,即便他去辯解,也不會有人相信他。我知道,沒人能做到不戴有色眼鏡去看人!」
「我更擔心的是我弟弟現在的安慰。他可能是擔心自己會被冤枉,躲起來了,也可能就是被那名殺人兇手給抓起來了!無論如何,他都需要我……可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只能去依靠你這樣的人。」
「可問題是完全沒有必要啊。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找到你弟弟的下落。」黃粱直白的說,他並不想給身旁這個眼圈紅腫的女人任何希望,這份虛無縹緲的希望只會讓她陷入到更深的絕望中。
「求你了,」伍月懇求道,「只要你願意幫忙,付出多大代價我都願意,我還有一些存款,全部給你都無所謂!我只有這麼一個弟弟了,我父親的身體不好,想必是活不了幾年了。如果連弟弟失去的話,那我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你說人活一世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和自己有血緣這層紐帶的親人嗎!!如果我現在就乾瞪眼等待結果,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會後悔當初自己為什麼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