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有死無生(3)

第八十卷 有死無生

年輕姑娘說:「至始至終,你都表現得像是一隻驚慌失措的兔子。」

「不可以嗎?」吳生漲紅著臉問道,「就因為你們故意耍我!我才生出了那些該死的幻覺……太詭異了,我、我根本都不想回想!」

黃粱說:「因為迫不得已的理由,我們決定做一次實驗。抱著試試看的心態。」

「實驗?」

「沒錯,為了判斷你的話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的話?我說過什麼嗎?」

黃粱回答:「抱歉,準確來說,那些話不是你說的,是你的第二人格說的。」

「又是第二人格?」吳生厭煩的說。

海莉開口說道:「你誤闖進解憂事務所後,黃粱將你介紹給了我,進行第一次治療的時候十分順利,在我看來你的焦慮症有些嚴重,比常人要更加自閉一些,不過都在可控範圍內,但是進行第二次治療的時候,你的第二人格突然出現了,它險些弄傷我。」

「弄傷你?」吳生震驚的問,「怎、怎麼可能?是我嗎?我差點弄傷你?」

「不是你,控制你的身體的是你的第二人格,那個女性人格試圖襲擊我。幸好類似的事情我經歷太多了,經驗豐富。」海莉苦笑著搖搖頭,「當你突然撲向我的時候,我下意識的拿起桌上的筆,戳中了你的手心。你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自己的手背上有一個疤痕。」

「是嗎?我都不知道……」吳生立刻看向自己的手背,果然看到了有一塊仍然泛著淤青的傷痕,對此他完全沒有印象,「怎麼可能啊……」他茫然的說,「這、這也是你們惡作劇的一部分嗎?」

圍在病床旁的幾人誰都沒有開口回答,只是默默的注視著提問的吳生。

「我……我真的有第二人格?還襲擊過你,海莉醫生?」

「其實很好判斷,依據就擺在面前,你的記憶經常會出現空白,短則幾個小時,長則幾天,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麼、去過哪裡。就像是有小偷將一塊塊大小不一的記憶從你的腦子偷走。你經常會發現時間對不上,想不起空間轉換的過程。這些都是認知障礙的主要表徵。」

吳生打了個哆嗦,海莉形容的這一切都是讓他深感困擾的切身體驗,而且正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嚴重……在混亂中沉默了片刻,吳生用嘶啞的嗓音問道:「所以說,在治療的時候我睡過去了,然後第二人格就跑了過來,是嗎?」

「你可以這樣理解,我和你的第二人格進行交流是在我們進行第三次治療的時候,它放棄了對我施加暴力,而是轉而對我進行恐嚇。」

「恐嚇?」

「或許是我心理醫生的身份激發了它的反感,它為了恐嚇我,將自己做過的一些事情進行了詳細地描述。我無法確定他說的究竟是真實發生的,還是單純的幻想。因為職業的緣故,我經常會從一些精神狀況不穩定的人口中聽到不可名狀的幻想。不過你的第二人格的描繪在我看來過於真實、細緻了。」

「細、細緻?」吳生重複道。

「而且過於血腥。我認為應該不能一笑了之,應該認真核實。那之後我去找了黃粱,和他商量一下該如何調查。」

「所以你們就合起伙來騙我?」

「算是吧。」海莉挪開了視線,「我不否認我騙了你,不過你其實一直都可以從那間屋子離開。你記得嗎?我對你說過的,如果你想離開的話,隨時都可以走。」

吳生茫然地注視著海莉,說:「咱們應該沒在那間臟屋子裡說過話吧……我被關在那兒的時候是聽到過你的聲音,不過那是只有我才能聽到的……」

海莉搶白道:「心聲,那就是我發出來的聲音。幸好你當時足夠慌亂,到最後都沒有露餡兒。」

「那個聲音就是你?」吳生震驚之餘也感到了幾分釋懷,「我就知道!怎麼可能突然多出個「心聲」,也太扯淡了……可問題是,你是咋猜到我在想什麼了呢?」

「因為你一直在自言自語呀,即便你沉默不語,觀察你的表情和眼神大概就能猜到你在想什麼。你一個人待在那間屋子裡時,完全沒有掩飾情緒的外漏,所思所想全都明明白白寫在你的臉上,想要猜到你的行動和你的想法並不難。」

「原來是這樣……所以一直是你在引導我去經歷那些幻覺。」吳生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怨恨。

海莉語氣誠懇的說:「抱歉,我知道讓你重溫那些記憶是痛苦的折磨。但為了弄清楚真相,我不得不這樣給你施加極限的壓力。你生出那些幻覺基於真實的記憶,我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基於你的第二人格的描述。它炫耀的將做過的事情原原本本、從頭到尾給我講述了一遍。」

「從它是如何撞見那名酒鬼,到如何把酒鬼帶到一間偏僻的車庫,再到它在車庫裡對那名酒鬼做的事情全都事無巨細地描述了一遍。我必須承認我被它繪聲繪色的講述震撼到了。我和黃粱商量後決定,就按照它講述的內容進行情景再現,看看你究竟做何反應。」

「如果我毫無反應呢?」吳生問。

「如果事後證明這一切都只是你的第二人格編造出來的謊言,無論你想要什麼樣的賠償,我們都願意承受。」海莉說。

年輕女孩說:「黃粱可是做好了被你訛走一套房的決心了。」

「什麼?」

「如果事實證明你的第二人格不是空穴來風,那它就和一起極其嚴重、性質惡劣的兇殺案存在直接關聯。」

吳生猛地屏住呼吸,他宕機的大腦雖然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心理醫生想要表達什麼,但從她嚴肅的語氣中,吳生本能的意識到自己麻煩大了。他注視著沉默下來的三人,試圖從他們陰鬱的表情中讀出這次該死的情景再現取得的結論。

咽下一口口水,吳生小心翼翼的發問:「那……你們得出的結論是什麼?」

「我——感到很抱歉。」海莉盯著地面喃喃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