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禁閉(12)

第八十卷 有死無生

「只有那塊紅色方塊是有色彩的,真是挺奇怪的。」

「誰說不是呢?弄得我現在腦袋痛。」吳生回答。

「紅色方塊意味著什麼呢?」

「不清楚。」吳生說,「可能是某種裝飾吧。」

「誰會在捲簾門上進行裝飾呢?想想真是覺得奇怪。」「心聲」說。

「那就不清楚了,可能是車庫主的小癖好吧。」

「那間車庫不是你的嗎?」

「是我的嗎?」吳生驚訝的問,「才不是呢,我可沒有這方面的記憶。你覺得我想是有的車庫人嗎?」

「你有沒有車庫我當然清楚,不過為什麼你會夢到一個車庫呢?而且你似乎對這個車庫印象深刻。」

「我還想問你呢。」吳生沒好氣的說,「是不是你背著我偷偷去買的。反正那車庫不是我的,這就是個噩夢啊!」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

「夢到了就一定是真實存在的嗎?」吳生反駁道,「都是我腦子幻想出來的,就比如說你,你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當然是。」「心聲」不假思索的回答。

「是?」吳生傻眼了。

「我當然是真的,是你身體的一部分,是你腦子裡的一個聲音。我的聲音變化了無數次,在你成長的每個階段都不一樣,只不過現在成了你最近覺得還算不錯的海莉醫生的聲音。等過一段時間,你忘記這個人了,想來我還會變成其他人的聲音。」

「嗯……可能是吧……」吳生仔細回想著,他之前的確有自言自語的情況,會在心裡和自己對話,但這種直接和「心聲」交流的情況還是太過陌生了。之前是誰的聲音呢?吳生認真回想了片刻,卻沒有任何印象,彷彿他的記憶中又缺失了一塊拼圖,這讓他感到極其煩躁。「總之我想不起有什麼車庫,我根本就不會開車!怎麼可能有車庫。」吳生賭氣地說。

「你是不會開車,也沒有車庫,所以說你做的夢才十分奇怪啊。」

「是啊……太奇怪了,我都不知道這究竟算不算是噩夢。總之完全無法用常理解釋。該死的,為什麼破事都趕到一起了?為什麼我的頭這麼疼?」吳生煩躁的大吼大叫。

「放輕鬆,控制呼吸的節奏,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別著急。」

「我當然會著急啊!」吳生不依不饒的發泄著心中的不滿,「他媽的為什麼那個酒鬼一直粘著我?為什麼我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那麼奇怪?簡直——簡直就像是女人的聲音!」

「你的聲音聽起來本就有些中性。」

「什麼?中性?我的聲音很正常好嗎!」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你的聲音在自己聽和其他人聽是完全不一樣的,你難道不了解這個簡單的科學原理嗎?」

「我當然清楚!我有上過學!」吳生吼道,「只不過我沒專門去聽過自己的聲音……該死,那真的是我在說話嗎?」

「肯定是啊,你難不成還認不出自己的聲音?」

「我、我當然認得出來!但我從沒有那樣說話過啊!」

「你可以試著去模仿一下。」

「我不!絕對不要,我會噁心。」吳生執拗的說。

「好的,不要就不要。還是吃點東西吧,你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好吧……我剛剛是又斷片了嗎?」

「算是吧,某種意義上是。你最近斷片的情況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唉,甭提了。」吳生嘆氣道,「最近已經開始一個星期有三、四次斷片的情況了。我記得最開始一個月都沒幾回,頻率慢慢增加,直到最近我已經完全無法承受了。我根本沒辦法正常生活!你也知道,為了安全著想,我只能待在家裡,不能外出打工。不然的話,在工作過程中,我人就可能會走掉!就像是……」

「就像是夢遊?」

「對!對對,就像是夢遊。」吳生坍塌下去的瘦弱肩膀輕輕顫動著,彰顯著他內心的不堪,「我同事向我描述過我在斷片時的狀態,他說我整個人特別恍惚,一聲不吭就走開了,誰的話也不停。而我卻完全不清楚那段時間我做過什麼、去過哪裡。」

「我最近時常會在完全陌生的地方過來,有幾次我竟然躺在公園的長凳上!當時已經是後半夜了,幸好我穿得足夠多,才沒有凍死……有時候運氣好,會是咖啡店或餐館裡,就是我得為我記憶中不存在的食物買單,真的是無語……」

停頓清了清嗓子,吳生接著哭訴:「這種感覺就像是我被困在夢裡,這個夢時斷時續,我無法控制夢的進程……」

「虛幻的夢。」

「誰知道呢,也可能是一個虛幻的現實。」吳生苦笑著說,「我已經快要承受不住了,我甚至搞不清楚我究竟是在做夢、還是說我清醒著,所以我才會去找你求助——啊,不對,是那名真正的海莉醫生。」

「你覺得那名心理醫生真的能夠幫到你嗎?」

「嗯……」吳生認真的思考了片刻,緩緩的開口說道:「我還是希望她能幫到我的。」他眼前浮現出海莉·斯威夫特那張絕美的面容,臉頰不禁泛起紅暈,「海莉醫生她真的好漂亮啊。」

「是嗎?你覺得她很漂亮。」

「當然啊,我想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她很漂亮吧。」

「你打算追求她嗎?」

吳生從自己的「心聲」中聽到了幾分調侃的意味,他有些惱羞成怒的回答:「當然不!我怎麼會生出這種念頭?你明明知道我沒有!」

「當然當然,我知道你沒有,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都一直單身呢?明明有那麼多姑娘對你表達過愛意。你明明都感受到了她們的心意。」

「主要還是因為我不自信吧。」吳生回答。

「不自信?」

「對,我害怕她們總有一天會選擇離開我,所以我就只要從一開始就斷絕和她們接觸。沒有期盼、沒有開端,也就沒有結束、沒有痛苦。我不希望自己讓別人失望。」吳生神情落寞的看著緊閉的房門,惆悵的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