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禁閉(11)

第八十卷 有死無生

吳生試圖去捕捉到這個黑白世界的原本樣貌,卻發現就像是手中賺了一把細沙,他攥的越緊,沙子流的越快。他不禁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不行!我看不清!什麼都看不清……不行……就是、就是一些高大的樓房,像是黑暗中的墓碑,太黑了,所有東西都模糊不清……該死,我什麼都看不清!!」

「保持冷靜,看不清就看不清吧。」神似海莉的聲音輕柔的安撫著驚慌失措的吳生,「這不是你的錯,別太為難自己。」

這飄渺的聲音彷彿擁有某種神奇的力量,吳生在聲音的勸說下,竟然真的漸漸平復了情緒。他不再糾結於探究這個黑白世界的真面目,頭痛欲裂的感覺明顯減弱了。與此同時,那扇車庫的大門已經近在咫尺,只要再走幾步路就能觸摸到那扇骯髒的、原本可能是白色的車庫大門。

「我……我已經走到車庫門前了。」吳生說。

「是嗎?那你能看到門上寫著什麼東西嗎?或是有什麼標誌嗎?」

吳生敏銳的覺察到自己的「心聲」像是突然緊張起來,語速都加快了。雖然感到莫名其妙,但吳生還是老老實實的注視著面前這扇模糊的鐵門:一扇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捲簾門。門上似乎貼著一些小小的方塊,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最為顯眼的是一個大概有手掌大小的紅色方塊,長方形,「長」比「寬」長上一些,剛剛好在捲簾門的正中央。

注視著這塊紅色的方塊,吳生被這塊在黑白世界中格外顯眼的一抹紅色徹底吸引,他嘴裡不自覺地形容道:「車庫的捲簾門上有一塊紅色的方塊……」

「紅色方塊?你確定?」「心聲」說。

「對,長方形的。」

「大概有多大?」

「嗯……不到一個手掌吧。」

「然後呢?方塊上有寫什麼嗎?」

「這個……我看不清。」

「你能再走近好好看一看嗎?」

「我盡量吧。」回話的同時,吳生髮現自己已經停下腳步,就在距離捲簾門有四五米遠的距離,身旁的酒鬼似乎正在說些什麼,他只能將注意力放在身旁的男人身上,去努力分辨他那含糊不清的話語。

「還是算了吧,這地方太冷了,要不咱們去找個暖和點兒的地方?」酒鬼說。

「冷嗎?現在是夏天,晚上不會太冷的。」吳生聽到自己聲音回答道,仍舊是那樣尖細扭曲,讓他直起雞皮疙瘩。

「可是我總覺得這地方有些不太好……」酒鬼似乎酒勁消去了一些,他那雙暈乎乎的眼神獃滯的注視著緊閉的捲簾門,「你確定這裡安全嗎?要是門關上後咱們窒息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放心,車庫裡有通風口的。」

「可是……還是我花錢吧,咱倆去個乾淨點的地方,也能玩得盡興。」

「你這人真無趣。」

「但是……」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你自己去找個暖和的地方。」吳生髮現自己的身體從酒鬼的身旁脫離,那股強烈的酒臭味終於減弱了幾分,他不禁鬆了口氣。

「誒?!怎麼這樣?」酒鬼頓時慌了神,他可不想讓到嘴邊的肥肉跑掉,只能苦著臉看著車庫緊閉的鐵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僵在原地。

就在吳生暗自慶幸終於脫離苦海的時候,那酒鬼卻再一次牽住了他的手,「那就聽你的好了。這地方我還沒常識過呢。你確定有床墊啥的嗎?我可不想在水泥地上折騰。」

吳生聽到自己發出了一陣輕笑:「裡面什麼都有,還有一張床呢。」

「是嗎?你在車庫中放了一張床?」酒鬼問。

「對,一張十分舒適的床哦,足夠讓兩個你躺在上面。」

「兩個我就不用了。」酒鬼哈哈大笑起來,「一個我和一個你剛剛好。走吧!」吳生感到酒鬼再次伸過手攔住了的自己肩膀,急不可耐的向車庫走去。

吳生似乎聽到了自己發出了幾聲難以察覺的冷笑聲,那之後這個黑白世界毫無預兆的開始支離破碎,眨眼間的功夫,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分崩離析,一切重新歸於虛無……

……

「歡迎回來。」

吳生在聲音的呼喚下,艱難睜開眼睛,注視著骯髒的水泥地面、黯淡的白熾燈泡。「我又回來了?」他嘟囔了一句。

「對,噩夢結束了,感覺怎麼樣?」「心聲」用愉快的語氣發問。

「還好吧。」吳生嘟囔道,「就是感覺頭很痛,渾身沒力氣。」

「做噩夢是這樣的。」神似海莉的聲音中有一股讓吳生有些不舒服的愉悅感,他嘟嘟囔囔了幾句毫無意義的廢物,整個人翻過來,仰面躺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讓清涼驅散抽疼的頭疼。

「感覺好點了嗎?」

「還好吧,能活著就不錯了,至少沒有酒鬼打擾我。」吳生說,「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啊?為什麼我會做這些奇怪的噩夢?而且好像還是連續劇……那個該死的酒鬼究竟是誰?煩死我了……」

「你不喜歡那個酒鬼嗎?」

吳生激動的說:「當然!我當然不喜歡!他渾身的酒氣,說話還很低俗,感覺是沒什麼腦子的蠢貨。」

「你喜歡有腦子的人?」

「是人我就不喜歡,無論有沒有腦子。」吳生沒好氣的說,「和人打交道太累。」

「行吧……那就說說車庫的門吧,你說你看到了紅色的長方形方塊。」

「你究竟打算讓我重複多少遍?」

「抱歉,我有些好奇。你看到了紅色方塊,在黑白世界裡。」

「是啊,為什麼就單單只有那東西有顏色呢?」吳生百思不得其解。

「具體在門上的什麼位置?」

「就在捲簾門的正中間,可能偏左一點,稍微有些歪。主要還是顏色顯眼的,一眼就能看到。」

「你確定是紅色嗎?」

「我不是紅綠色盲!那就是紅色,如果全世界都是黑白的,你就絕對不會判斷錯顏色。我說不好那是深紅還是酒紅,總之就是大紅色。」吳生沒好氣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