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緊禁閉(10)

第八十卷 有死無生

「我的私人遊樂場,車庫,這名字朗朗上口吧。」女人用得意的語氣說。

「車庫」這兩個字彷彿是一塊鋒利的石頭,狠狠砸在了吳生緊繃的神經上。不知為何,他突然感到一陣戰慄,彷彿這兩個字對他意味著什麼。目光再次渙散起來,世界變成了一塊塊大小不同的光暈,而那女人的聲音變得遙不可及。

「這種事情可不能讓別人注意到,得有一個安靜的地方,車庫就是我的完美選擇啊。怎麼樣?好奇嗎?耐心點,再過幾個小時,你也會來車庫的哦。我相信你會喜歡上這裡的。」

「車庫嗎……」吳生茫然地重複。

「對。怎麼,你也喜歡在車庫裡享受悠閑時光嗎?」

吳生緩慢的搖了下頭,小聲嘀咕道:「我不知道……為什麼是車庫呢?」

「沒有為什麼。只是合適而已。在黑夜中不會有人打擾。就這樣吧,我得專心點,去享受和黃粱的愉快時光了。你自己千萬不要覺得孤單哦,拜拜。」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電流的滋滋聲也不復存在。

吳生一動不動的站在水泥地上,一隻手拎著半包吃省的速食麵,整個人陷入到半夢半醒的狀態中,他的兩隻眼睛半睜半閉、眯成了一條細縫,能看到眼眸在眼眶內快速抖動著,像是兩個驚慌失措的麻雀。吳生全身的肌肉都在這一刻繃緊,他變成了一尊雕像,又像是一隻不想化蝶的蟲蛹,執拗的不肯鑽出繭的懷抱。

神似海莉醫生的聲音再次出現,輕輕的飄進目光渙散的吳生的耳中:「車庫啊,那是一個可以完全展現真實自我的地方。在那裡你無需佩戴任何面具,一下片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那女人說的對,或許車庫才是能令人放鬆的私人遊樂場,你說呢?」

「車庫……嗎?」

「漆黑的夜晚,月光黯淡朦朧,月亮躲在濃重的烏雲間,不肯露面。坑坑窪窪的路上散落著石子,走在上面發出吱呀聲響。看到了嗎?你和身旁的人慢慢向遠處車庫的捲簾門走去。速度不快,但每靠近一步,你都能感受到那地方對自己的吸引在增強……

「看到了嗎?遠處的車庫模模糊糊,車庫的大門彷彿是一張閉上的大嘴,正等著你靠得足夠近,再將你一口吞下。而你身旁那個酒鬼正不停說著毫無意義的蠢話。」

「車庫……酒鬼……」吳生重複著,眼前模糊的世界終於徹底融化,黑暗襲來,下一個瞬間,他發現自己回到了那個黑白的世界中。

茫然的環顧四周,吳生隱約中察覺到似乎有些細微的改變,琢磨了片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可以聽到聲音了!他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也可以聽到身旁男人酒鬼的話語。醉醺醺的聲音伴著一股酒臭不斷襲來,將他整個人都團團包裹住。那是一個黏黏糊糊、有些油膩的聲音。

吳生試圖去看向身旁的酒鬼,卻發現身體仍不受控制。他只能被動的盯著幾十米外的一排像是車庫的低矮建築。與此同時,酒鬼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是嗎?你、你沒有男朋友?」

男朋友?為什麼會是男朋友?

讓吳生更加驚訝的是自己竟然回話了,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那樣陌生,過於尖細、清澈。雖然無比確定這就是自己的聲音,甚至能感覺到把自己困住的這具身體里的嘴在張開、閉合,但吳生就是無法接受這一事實。

「是啊,現在是單身。」吳生聽著自己用淡然的語氣回話,「之前談過一個,分手了。」

「為、為什麼呢?」酒鬼打了個飽嗝。

「因為他劈腿。」

「劈腿?那肯定是個大帥哥吧。」酒鬼發出粗鄙的笑聲,像是鞋底踩沙子發出的摩擦聲,「你這麼漂亮的姑娘,竟然還有人背著你亂搞?這人是個近視眼?」

吳生髮現自己發出一陣冷漠的呵呵笑聲,雖然清澈悅耳,卻隱含著一股深深的惡意,不禁讓他毛骨悚然。

酒鬼似乎完全沒有聽出笑聲中充滿的嘲諷意味,他自顧自的說:「人、人就不能太貪心!不過你要是有、有男朋友就好了。」

「這有什麼關係?」

「有、有啊,」酒鬼呵呵傻笑著,「會、會更他媽給勁兒!哈哈哈哈……要不一會你給他打個電話?」

「打電話嗎?」

「對、對呀,得讓這孫子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你不覺得這樣很過癮嗎?」酒鬼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下流的痴笑。

「看你的表現了。如果你能令我滿意的話,我說不定會滿足你這個小小的要求。」

「真、真的?」酒鬼驚訝的問——「你、你這小妮子還真、真上道,不顯山不漏水的……我、我喜歡!哈哈哈哈……安、安排上!」

說話的功夫,原本模模糊糊的車庫已經近在咫尺,也就在此時,神似海莉的聲音飄進了錯亂的吳生的耳中,聲音遙遠而模糊,對驚慌失措的吳生而言卻不亞於是天籟之音。

「怎麼樣?快到車庫了吧?」「心聲」問。

「什麼?」吳生說,此刻他自己的聲音、酒鬼的聲音和還有和酒鬼交流的似乎是他自己的聲音交織成一團,組合成一首狂亂的曲子,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車庫嗎?應該快到了吧……」

吳生的目光直直盯著那間車庫,伴隨著走動,整個世界也在不停晃動著,吳生無法控制視線的轉動,但那間車庫至始至終都在視野範圍內。

「還有十幾米了。」吳生說。

「你能看到車庫的門了吧?」「心聲」問。

「對,隱隱約約的,還是模糊。好像是我眼睛出了問題……啥都看不清。」

「四周呢?有什麼讓你覺得奇怪的建築嗎?」

「四周?」吳生試圖將有限視野內這個黑白世界看得更清楚一些,但他越是想看清,這個世界就彷彿在有意為難他,他看到的景物變得越發模糊。他甚至看不清身旁酒鬼的長相,在這人臉的位置,仍舊瀰漫著一團看不透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