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個弱女子,可不是你們這種大男人的對手啊,不藉助點手段的話,我怎麼可能放心邀請你們來參加我的party?」女人做作的說。
「我他媽不打女人!那兩條大狗呢?敢他媽揍老子!把他們叫出來!我再跟他們比劃比劃,這一次被揍趴下的肯定不是我!」
「別再彰顯你的男性魅力了,行嗎?毫無意義。你現在就是一條被拔了牙齒的流浪狗而已。你現在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幾步嗎?」
黃粱發出不堪的怒吼聲,想要從地上站起來,可嘗試了幾次,每次都狼狽的倒下,根本無法行動。吳生挪了幾步,縮在房間的一角注視著這一切,他不打算上前幫忙,更不打算和那個女人進行毫無意義的對罵。
不知為何,他感到自己似乎沒多麼難受,雖然有些虛弱,但也不到黃粱表現出來的那種似乎連動動手指都萬分吃力的狀態。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上前幫忙,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誰知道在那女人身後還有沒有其他人在。
「喂!你倒是過來啊!」黃粱轉頭看向吳生,面對黃粱投來求助的目光,吳生視而不見,他像是一隻縮在殼裡的海螺,閉上眼睛,試圖欺騙自己周圍的一切全都不存在,這只是一場噩夢。
女人的聲音宛如不肯消散的亡魂,冷冰冰的傳了過來:「走吧,還需要我扶著你嗎?」
黃粱發出一聲怒吼,他試圖從地上站起來,卻又一次狼狽的倒在地上。「吳生!你他媽把眼睛睜開!別裝死!」
吳生縮起肩膀,在恐懼的驅使下,他還是不情願地抬頭講眼睛睜開,看向門的方向。那個陌生的女人穿著一條淡黃色長裙,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發白。女人站在房間門口,插著腰,全身上下透著一股狂妄的姿態。「這身裙子好看嗎?」女人竟然當著他的面兒轉了一下身,讓裙子飄動起來。
吳生瞠目結舌的注視著這一幕,挪不開視線,那浮空的裙邊深深的印在了視網膜上,讓他無法忘懷。
「男人啊,熱衷逞強。你老實待著吧,一會我再和你聊。」女人幾步走到黃粱身旁,無視黃粱的辱罵聲,單手抓住他的頭髮,像是拎著一條狗一樣拖著他向門口走去。黃粱完全無法抵抗,沒了力氣的他宛如一個虛弱的孩子,只能無力的發出咆哮聲。那女人只是給了他幾腳,他立刻就痛的渾身抽搐,被拖著在地上爬行,他爬過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模糊的血跡。
吳生捂住自己的嘴,不讓涌到嗓子眼的尖叫聲冒出來。瞪大眼睛、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黃粱被那女人生生拖走了。一大一小兩個的身影被那扇黑漆漆的門框吞噬,眨眼的功夫就被囫圇吞下。
當門被重重關上,傳來刺耳的咣當聲和門鎖轉動的聲音,吳生這才如夢初醒般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向門沖了過去,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撞上門板,試圖將門推開。撞門無果後,他拚命敲打著門板,嘴裡大聲呼喊:「救命!放我出去!請放我出去!有沒有人在?有沒有人能救救我!」
吳生很清楚自己只是單純的浪費本就不多的力氣,理智早已失去了主導作用,一切行動只基於本能。
每一次的呼吸,他都能感到一股絕望的氣息在口腔里蔓延著。耗盡了所有力氣,吳生背靠著門板,緩緩坐上冰冷的水泥地面,他捂住臉,默默哭泣。無法原諒自己方才對黃粱見死不救的冷漠,更無法接受自己孤身一人的事實。
絕望無助的吳生把頭埋在膝蓋間,宛如一隻受了驚嚇的鴕鳥。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聽到了海莉的聲音。那個熟悉的聲音對他問道:「哭累了嗎?」
「你說呢。」吳生不自覺的順嘴答音,即便他清楚這只是腦海中幻想出的聲音,完全沒必要張嘴說話,「我就是害怕了怎麼著!我就是見死不救了,怎麼著!」
「害怕很正常,你當然會害怕。從小到大,你有哪一天不是生活在恐懼之中的呢?你不是早就習慣了這種朝不保夕的感覺嗎?」
「我習慣不了!」吳生賭氣的說,他抱著自己纖細骨感的膝蓋,能感到自己的膝蓋頂在胸口上,這讓他呼吸有些難受,不過即便這樣,他仍緊緊抱住自己,不敢放鬆分毫。「反正我這輩子就這樣,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我會碰上過不去的坎兒。」
「人生啊,總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不如意十之八九。不過和其他人相比,你可能要多得多。咱們這些年走得還真是不順暢啊。」
「是我走的不順暢,你只是我腦海中的一個聲音而已。」吳生冷漠的說,「一個證明我的確腦子有病的證據。」
「你的確腦子有問題。年級小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有一個看不見的朋友,你會和那個朋友溝通、交心,一起玩耍。這種情況經常會發生獨生子女身上,不過通常而言,在認知學習過程中,這個看不見的朋友就會消失,人對社會的感知也會愈發全面。但總有一小部分人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或主動或被動的,避免與外界產生連接。你就是這樣的人。」
「謝謝,這些話我已經從真正的海莉醫生口中聽到過來,不用我自己再講一遍。我是主動放棄了和外界接觸,因為我擔心……」
「你擔心這個世界太大了,會太殘酷,會傷害你。」
吳生沒有吭聲,但那個神似海莉醫生的女人卻不肯放過他,那聲音接著說道:「或者說你擔心自己會傷害這個世界?」
「我怎麼可能會傷害這個世界?」吳生憤怒的抬頭看向四周,目光茫然的搜尋著這間閉塞黑暗的房間中的某個根本不存在的「聲音」。雖然清楚這樣做毫無意義,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將那個和自己溝通的心聲從腦袋裡拽出來,和它當面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