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禁閉(7)

第八十卷 有死無生

吳生聲嘶力竭的叫嚷著:「我、我怎麼可能會傷害別人?一直都是別人在傷害我!他們毫無理由的取笑我、傷害我,以此為樂……你清楚我都遭遇過什麼。你也知道不是我自己想變成這樣的……」

「我當然清楚,冷靜一點。」神似海莉的聲音用柔和的語氣勸導,「我當然知道你遭遇過什麼,不要忘了我就是你呀!我從來沒有讓你去忘記或是原諒那些人,你根本做不到不是嗎?」

「做不到,完全做不到原諒,也做不到忘記。」

「對,而且那些人也根本不在乎你是否忘記或是原諒。他們早已經原諒了你,早已經忘記了你。」

吳生賭氣的說:「不!他們應該記著我,記得他們做過的那些事情!」

「有時候選擇忘記、選擇放手,才不失為一種勇氣。你忘記了嗎?你聽到過的那句話,對於離開的人而言,其實離開的是我們。」

「做不到!」吳生執拗的說。

「好吧,做不到就做不到吧,不過你應該能想起那條裙子吧。」

「裙子?什麼裙子?」吳生驚訝的問。

「就是方才那個女人穿的裙子,你忘記了嗎?」

「那條淡黃色的裙子?怎麼了嗎?那裙子有什麼特別的?」吳生茫然地抬頭看向身後的鐵門,彷彿透過鐵門能看到被帶走的黃粱和那位穿著淡黃色長裙的女人。

「仔細想想,那條裙子你不覺得很眼熟?」

「我應該眼熟嗎……」吳生的眼前浮現出方才看過幾眼的淡黃色長裙,那是一條普普通通的過膝裙子,上邊似乎有格紋圖案,沒什麼稀奇的,修身的版型將人襯托得十分纖細、挺拔。

不是怎的,越是回想,吳生就越覺得那條裙子眼熟,而且他感覺自己的視線漸漸模糊,就像是在水面下往天空窺探太陽,世界變得扭曲、逐漸暈開。

「想一想,你上一次見到那條裙子是什麼時候?」神似海莉的聲音在吳生的耳旁循循善誘,聲音如此輕柔,舒緩了他緊繃的神經。吳生毫無防備的放開心神,任由自己的思緒被聲音引導。

「長裙……」吳生在恍惚中低語著。

「對,淡黃色的長裙,是誰穿著那條長裙,在深夜中行走在一條寂靜的小巷?」

「黑夜」,「長裙」,「小巷」這幾個詞彷彿是一串能將保險箱打開的密碼組合,恍惚間,吳生感到一陣無法抑制的眩暈感襲遍全身,一晃神的功夫,他突然出現在另一個世界裡,一個扭曲詭異的世界,萬事萬物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彷彿是一本黑白畫集。

「怎麼會……變成這樣?」吳生驚愕的喃喃低語,他被困在了一個黑白兩色的異世界裡。只有他穿在身上的長裙是淡淡的黃色,在這個黑白世界中顯得格格不入。「為什麼我會穿著一條裙子?」吳生茫然的低頭注視自己身上穿的淡黃色格紋長裙。

「能聽到嗎?」神似海莉的聲音遠遠的飄過來,並不真切,但對此刻的吳生而言,卻是無比珍貴,宛如一盞指的路明燈般,他急切的回答著:「能!我能聽到!」

「你行走在一條漆黑寂靜的小巷,如往日般沉默,無視他人投來的目光。」

吳生髮現自己真的在這條黑白兩色的小巷中走了起來!巷子里其他的人或物全都如黑白電影一般,遙遠而冰冷。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莫名透著幾分詭異。吳生不敢和它們對視,默默的低下頭行走著。

走了沒多遠,吳生感覺雙腿自動向左拐進了一條更加陰冷寂靜的小巷。街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路旁堆在一起的幾個髒兮兮的、不知道原本什麼顏色的垃圾桶。想來應該就是在路邊隨處可見的綠色垃圾桶吧。

「你看到了什麼?」自稱是「心聲」的聲音輕柔的發問。

「我……什麼都沒看見,一條街,只有垃圾桶,路兩旁的窗戶都沒有亮著燈,門全都緊鎖著。」吳生將自己看到的所有細節一五一十的敘述出來。這個聲音是他和正常世界之間唯一的聯繫,他擔心如果連這道聯繫都斷掉的話,可能就得永遠的被困在異世界裡。

或許這樣也不錯。吳生突然想到,就算回到真實世界中又能怎樣呢?他要面對的是絕望的境遇。

「繼續往前走吧。」聲音打斷了吳生的自哀自怨,他認命般的邁步向前走去,向著街道盡頭走去。路兩旁種著一棵棵髒兮兮的行道樹,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無比慘白滲人。在這個模糊、陰冷的世界裡,連燈光都是暗淡的淡灰色,似乎沒有任何溫度的寒光。

「看到他了嗎?」聲音說。

「我……應該看到什麼?」吳生茫然的發問。

「一個人。」

「一個人嗎?」

「對,一個穿著牛仔褲、夾克衫的男人。你看到了嗎?」

「沒有啊,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吳生茫然的舉目四望,沒有看到符合自己「心聲」形容的男人。

「繼續往前走,你應該會看到他的,別著急,耐心點尋找。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他會自己出來找你。」

「他會來找我?」吳生重複了一句,任憑自己那雙看起來過於纖細的腿帶著自己向未知的前方走去。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如同一桶凝固的漿糊,遲鈍、緩慢,甚至都沒去思考自己為什麼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長裙。

要走到街尾時,彷彿是為了印證「心聲」所言非虛,一個身著牛仔褲、夾克衫的男子突兀的從一棵樹的陰影下走了出來。那人嘴裡嘟嘟囔囔著什麼,渾身酒氣。這人似乎第一時間沒有注意到獨自走在街上的吳生。當看到吳生時,那個醉醺醺的男人像是嚇了一跳,瞪大眼睛注視著幾米外穿著長裙的陌生人,目光迷離、茫然。

撲面而來的惡臭酒氣讓吳生停下腳步,他注視著那個緊緊盯著自己、彷彿看到了什麼稀世瑰寶般的陌生酒鬼,膽戰心驚,想走卻發現身體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