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建仁屏息凝神的注視中,黃粱發出一句「果然如此」的輕嘆聲。
「怎麼了?梁子,真的有貓膩?」
黃粱並沒回話,他手指輕輕用力,面前的玻璃窗就被掀開了。王建仁又是一聲驚呼:「我去,這窗戶竟然能打開!我他媽還以為這窗戶是封死的!」
「我也以為是封死的。」黃粱說,「如果不仔細看的話,誰能想到這扇玻璃其實是能被推開的。」黃粱能感覺到清晰的阻尼感,他繼續用力,被推開的玻璃窗向上輕輕揚起。黃粱將手臂伸進窗內,十分通暢。打開的玻璃窗有將近一紮半的高度,完全足夠整條手臂通過。
「大王,來,過來我這邊。」
「啊?」王建仁猶疑了一下,有些不情願地挪步到被打開的門頂窗下,仰起頭注視著頭上的黃粱,「你打算幹嘛啊,梁子?這麼和你說話我脖子疼。」
「馬上就完事了。」黃粱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瓶空的礦泉水瓶,這是他方才在吸煙室內找到的,他將拿著水瓶的手伸進窗戶,裝作要把空的礦泉水裡邊的空氣潑到王建仁臉上一樣,用力晃了晃手臂。
王建仁頗為無奈的說:「梁子,你這是幹嘛呢?打算用瓶子砸我的臉?」
「不是,大王,如果我這個瓶子里裝的是硫酸的話,你覺得你現在已經變成何種模樣了?」
「硫酸?」仰著頭的王建仁重複一遍,迷惑的小眼睛突然瞪得溜圓,他後退半步,驚恐的喊道,「我靠!竟然是這麼一回事?!」
黃粱微微一笑:「對,就是這麼一回事,很簡單吧。」
「我去,竟然是這種小兒科的手段。哥哥我竟然沒能一眼看穿,真他媽是太丟臉了。」王建仁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嘴裡不停地嘟囔著「這錯誤都能犯,真是太蠢了」的話。
沒有理會懊惱不已的王建仁,黃粱轉頭看向站在走廊上的那人。那人也在仰頭注視著他,兩個人的視線在安靜的走廊內碰撞,沒有迸發出火花,兩人的目光都是如此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黃粱降低重心,小心的從桌子上跳了下來,他的腳底接觸到鬆軟的地毯。黃粱邊活動著僵硬的脖頸,邊對那人說道:「你就是這樣將馬東西殺死的。」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一側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其實我應該想到的,應該第一時間就去檢查吸煙室的門頂窗門能不能打開,不過今天發生了太多意外,導致我的注意力一直沒能放在這上面。發現馬東西的屍體後,又檢測出他屍體內有毒藥。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全都去搜尋下毒者,忙的團團轉。對了,你應該不知道是徐穎給馬東西下毒的吧?」
「徐穎沒和我商量過。」那個平靜的回答,「果真如此啊,我只看到徐穎被人帶上警車離開,想來應該和馬東西的死有關。」
「對你來說肯定很意外吧,對徐穎來說也是,如果你們倆有一個人昨晚猶豫了,今天就可以坐得漁翁之利。遺憾的是,你們兩個人都沒能沉住氣。」黃粱痛心疾首的說,「徐穎想要殺害馬東西我能理解,她痛恨馬東西,所以想要要他的命,也想接機栽贓李碧婷。但是你呢,東叔,你為什麼想要殺死馬東西呢?」
站在走廊上的陳旭東微微一笑,他抬起手將自己額前的幾根泛灰的亂髮捋回去,梳著一頭油亮背頭的他看起來很年輕,如果能把灰白的頭髮染一染的話,或許不會有人想到他已經年過知天命了吧。陳旭東低頭看向被黃粱踩在腳底下的地毯,說道:「為什麼是我?能利用這種方式殺死馬東西的人在這棟別墅里比比皆是,包括你在內,黃先生,昨晚在這棟別墅逗留的人都可以實施。」
黃粱一言不發的看著面容蒼老的男人。
「我承認,黃先生,你想出的這種手法的確可以讓馬東西死在吸煙室內,確保吸煙室所有的門都是從裡面被反鎖上。你的確很聰明,黃先生,名不虛傳,果然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偵探。但兇手為什麼一定是我呢?」
「你說的沒錯,利用這種方式,每個人都有機會將硫酸潑在把自己關在吸煙室內的馬東西的臉上。但你,東叔,是最合適利用這種方式的人。如果是我們這些客人,比如鄭志安或李碧婷的話,待在房間內的馬東西必定會對他們的行動起疑。從衛生間搬個桌子出來,放在門前,然後踩上去,還將門楣上的門頂窗打開,這一連串的行為被馬東西看在眼裡,他肯定會心生疑慮。」
陳旭東淡淡的說:「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的確有些詭異。」
黃粱吸了口氣,不為所動的接著說道:「但如果是你來做這一切行為的話,馬東西就不會有任何提防之心,畢竟東叔你大可以說自己是來擦窗戶的。你在馬東西身旁待了這麼久,他對你應該不會抱有任何猜忌。其次,利用這種殺人手段需要說服馬東西將吸煙室的門通通反鎖上。」
「如果是鄭志安或李碧婷等人,他們要求馬東西鎖門的話,馬東西不會不加思索的照辦,對自己邀請來的客人,馬東西都提防著。但你卻不同,他信任你,東叔,你可以隨便找個借口,比如說把房門都鎖上,你要做清潔之類的。馬東西大概率是會不假思索的按照你的要求,把吸煙室內的兩扇門反鎖上。」
「馬東西還真是聽我的話啊,」陳旭東譏諷的說,「我現在有點混亂,搞不清我和馬東西誰才是開工資的老闆。」
「在房門都被反鎖上後,你只需要叫馬東西湊過來門前,站在這扇被推開的門頂窗的下面。前提條件到此已經全部達成,你平靜的將提前準備好的硫酸倒在毫無防備的馬東西的臉上,目睹他慘死在這間被他親手製造出來的封閉的棺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