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來到門前敲了敲門,站在屋內的工頭聽到敲門的響動,回頭向門口張望,看見是黃粱,他顯露出幾分驚訝,幾步走到門前,推開門走了出來。
「哎,你怎麼又來了?還沒找到你叔叔呢?」
黃粱搖搖頭:「沒有,您早啊。」
工頭點了下頭:「還行吧,這一大早的也不算早了,我們都干一個多小時了。」工頭邊說邊伸了個懶腰,斜睨著黃粱問道:「什麼風把你又給吹來了?」
「啊,我是想問問您認不認識這個人。」黃粱從口袋中掏出列印的彩色照片,雖說是彩色的,但整個畫面大體是黑白,有些模糊,顆粒感過重,像是從240p的視頻上截的圖。
工頭伸手接過照片看了幾眼,又把照片還給了黃粱,「不認識,我沒見過這個人。」
「您確定嗎?」黃粱留意到工頭的牙縫間有著一小捏韭菜,他強迫自己不去關注這一抹綠色。
「有啥不確定的,我肯定沒見過這人。怎麼了?這小子誰啊?」
「倒是沒什麼事……」黃粱不打算把實情說出來,含糊著回答說:「這個人可能跟我叔叔的突然失蹤有關係,所以我想過來問一問您知不知道這個人。」
「跟你叔叔的突然消失有關係?」工頭表情嚴峻的問道:「你叔叔是真的失蹤了嗎?」
「還不清楚,反正現在我還找不到他的下落。」
工頭咂了咂嘴:「嘖,這可都過去好幾天了,實在不行的話,你還是去報警把。」工頭的粗糙大臉上浮現出幾分關切的神情。雖然他嘴上總是說著一些尖酸刻薄的話,但能看出來,這位糙漢其實是面冷心熱的人,對手下的員工很是看重,即便對方是一名在這裡打零工、而且還給他添了不少麻煩的人。
黃粱苦笑一聲,半真半假的回答道:「目前還沒有報警,如果再過幾天還不見人影的話,就得去報警了。誰知道他老人家又去做什麼去了,哎,我們這些做小輩的很難辦啊,說又說不得。」
工頭深以為然的連連點頭:「你說的對,現在的老人啊,自主性都強,根本就管不了他們。我家老太太都八十二了,還成天旅遊呢。而且經常是自己一個人跑,要麼就跟幾個老太太合夥跑,根本管不住!我都見不到人影。」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五六十妥妥的就算老人了,走道都直哆嗦的那種,你看看現在,生活是真好了,七八十的人健步如飛。要我說,我家老太太的體格比某些二三十歲的年輕人身體還要好!」
「確實是。那個……如果您不認識的話,您手下的其他工人會不會認識呢?」
「這個應該不會。」工頭又瞥了眼黃粱手中的照片,「他們都是我臨時招來的,根本不在這兒住,這張照片是在這街上拍的吧?」
「對,是在這條街上。」黃粱心說你要是知道照片的帽子男就站在咱們現在站的這塊水泥地面上,你肯定不會是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吧。」那就甭想了,不可能認識。」工頭用不容分辨的語氣說道:「不是告訴過你嗎,每天都是我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他們一個個來了之後就埋頭幹活,不可能認識這人。」
「好吧,那應該就是。」見工頭的表情十分嚴肅,黃粱也就不敢繼續說些什麼,如果貿然去質疑他,很可能會引起對方的反感。黃粱覺得自己可能還需要和這人打交道,最好別讓對方對自己心生反感。
正當黃粱打算說幾句場面話,然後就去問住在這條街上的其他人時,工頭突然盯著模糊的照片嘀咕了一句:「呵,這人長得和我手底下一個員工還挺像,哈哈,就是這眉毛差距太大了。」
「啊?您手底下的員工?」
「是,就是長得有點兒像,他那臉蛋子也是這樣式兒的,往上支棱著,就像是嘴巴子少了兩塊肉。」工頭隨手向屋內一指,「看到了嗎?就是站在窗前畫圖紙的那個。」
「站在窗前?」黃粱下意識的看向工頭手指的方向,果然在灰濛濛、髒兮兮的玻璃櫥窗前,他看到一名左手拿著筆,正在一張十六開大小的白紙上寫寫畫畫的男人。那人頭戴著橘黃色的安全帽,身穿一套已經分不出原本顏色的工作服。
男人面無表情的盯著玻璃,他似乎正在注視著站在門口對話的黃粱和工頭。當黃粱看向他的時候,男人的眼神有幾分狼狽,直勾勾的盯著玻璃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人的長相和照片上的人相比的確有幾分相似,兩人的顴骨都很高,給人一種薄情寡義的感覺。但在眉毛上就和工頭形容的那樣差距巨大,照片中的帽子男有兩道濃重的一字眉,那兩道粗粗的眉毛簡直是正常人的兩倍寬。
而站在玻璃窗前正在作圖的男人則是兩道很細很淺的彎眉,顯得十分秀氣。不仔細看的話幾乎都留意不到。而且這人似乎是個光頭,或者是頭髮全都被安全帽蓋住,總之和照片中梳著小馬尾、戴著棒球帽的男人相去甚遠。
「確實挺像的。」黃粱嘀咕了一句,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和工頭又說了幾句後,黃粱告辭離開,他去了左右兩邊的店鋪進行打聽。或許是因為黃粱昨天來過的緣故,這兩間店鋪的店主對他的態度都十分冷淡——早上的時候店內比較繁忙,明顯是想把他敷衍走,一句話都不想多說。黃粱只能匆匆離開,不給別人礙眼。
毫無收穫的他想了想,頗為無奈的穿過早上一片熱鬧景象的街道,向街對面走去。當黃粱推門走進那間「紅紅便利店」的時候,男店主仍然是一臉疲憊的坐在電腦屏幕前,緊盯著屏幕上的幾條彎彎曲曲的線條看。
「早,一包煙。」黃粱打了聲招呼。
男店主聽聞黃粱的聲音,抬頭瞥了他一眼,眼神中並沒有多少驚訝,畢竟光是昨天黃粱就來過兩次,他的驚訝還在冷卻時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