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他媽誇張了……」黃安攥緊自己上衣的領口,漲紅臉頰的他像是呼吸困難一般,大口的喘著氣,「你在去襲擊張姑娘之前……是待在二樓哄我兒子?」
「對,我哄老黃上床睡午覺之後,就回到我自己的房間換衣服,然後去一樓的盥洗室動手殺人。只不過出了點小意外,想來是老黃睡得不踏實,他醒過來發現我不在房間,就下樓來找我了。他真的很纏著我,不過我也是樂在其中。」程美騰用嘮家常一般的平淡語氣說完後,抬手指了指黃粱身後的冷庫大門,「如果沒有這個小插曲的話,現在張芷晴的屍體就在那個冷庫里吧。」
黃安忍不住破口大罵:「你他媽是怎麼好意思把這些話說出口的!你還有臉嗎!虧我和我媳婦還信任你,把孩子託付給你照顧,你他媽就是這麼對待我們對你的信任的嗎?哄完孩子就去殺人,你他媽還是人嗎!」
程美騰聳肩回答:「從生物結構上來說,我還是人,不過從「溫良恭儉讓」上來看,我應該被劃分到十惡不赦的畜生的行列中吧,無所謂,你怎麼看我是你的事情,我管不著也不想管。說實話,你在我眼裡和一隻聒噪的蒼蠅沒任何區別,你只是個頭更大,也更吵。」
「我他媽……」
「夠了!」黃粱出聲呵斥住了舉起鐮刀打算揮向程美騰的黃安。
由於從殺人犯的口中聽到了自己兒子的名字,黃安幾乎瞬間就喪失了自控能力,如果不是腦子裡還緊繃著最後一根弦兒,提醒自己要聽黃粱的話,黃安可能會親手將程美騰大卸八塊。
見黃安定在原地,黃粱降低了語氣中的嚴厲程度,用更加溫和的口吻勸說:「用不著你動手,看清楚了,她脖子上架著一柄刀子呢。做傻事之前先想想你的老婆孩子,黃安。」
黃安瞥了眼程美騰橫在自己咽喉處的壁紙刀,輕蔑的哼了一聲,他沖著水泥地啐了口痰,後退了一步,抱臂身前矗立在門框下,彷彿是一座守門的凶神,沒再有其他失控的行為。
「你似乎非常喜歡孩子。」黃粱試圖通過對話來分散程美騰的注意力。
「嗯,沒錯,我特別想擁有自己的孩子。不過我現在這種身體狀況,」程美騰低頭看了看自己枯槁的消瘦身形,自嘲的笑了笑,「這個願望是這輩子不可能達成的。怎麼,這很奇怪嗎?」
「當然,當然不奇怪……我只是……」黃粱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表情尷尬地挪開視線。
程美騰毫不在意的揚起嘴角:「我知道喜歡孩子和隨意殺人這兩點之間相距太遠。不過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可奇怪的,我喜歡孩子並不意味著我也喜歡其他的人。在我看來,克里斯汀和莫妮卡都是那種對自己所擁有的生命毫不在乎的人,而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虛度光陰。既然她們自己都不珍惜,那就和我一起去地獄走一趟吧。」
「當然,我知道我這種想法十分自私,只不過對於我這種朝不保夕的人而言,自不自私、別人的看法對我有任何意義嗎?你們應該感到慶幸,我沒有選擇將你們殺死。我是有這個機會的,拿到了那串備用鑰匙,我可以打開旅館中的任何一扇門,我可以走進你們每個人的房間,然後注視著你們的面容,當我感覺看膩了的時候,我大可以動手將你們弄死。如此簡單、毫不費勁。這可比頂著大雨把一個熱水壺砸壞容易多了。」
黃粱問道:「熱水壺?是莫妮卡房間里的……」
程美騰平靜的回答:「對,我當時看到那個熱水壺,靈機一動,覺得如果把它砸壞的話,你這位觀察現場細緻入微的偵探肯定會想這個東西撞到地上一定會發出聲音,守在門口的布倫丹聽到聲音後一定會做出反應。如果他聲稱自己沒有聽到聲音的話,你肯定會加深對他的懷疑。」
「所以我就拿著那個熱水壺去到陽台上,頂著風、冒著雨,將那個壺砸壞了。你不知道為了找到那個磕掉下來的碎塊花費了我多少功夫,第二天我的腰和背都在隱隱作痛。總而言之費這一番功夫還算是值得,你必須承認這個壞掉的壺在一定程度上迷惑了你,如果不是我自己跳出來的話,想必你現在還堅定的認為布倫丹才是殺人兇手吧。」
黃粱無言以對,的確如程美騰說的那樣,如果沒有發生今天下午張芷晴在盥洗室中被突然襲擊的意外情況,他根本就不可能去思考自己的推理存在致命錯誤。在當時的他看來,布倫丹就是那個殺害克里斯汀和莫妮卡的兇手,所有的證據、所有的線索通通指向他,他又怎麼可能不是殺人真兇。
但誰又能想到,桌角的刮痕、損壞的電熱水壺底座,他自認為找到的細微證據卻是被人偽造的。布倫丹百口莫辯,而他也完全被這些虛假的線索引入了陷阱之中,完全成為了程美騰手中的玩物。
雖然不想承認這些,但黃粱心裡清楚,在這次較量中,嚴格意義上是他輸了。他太過低估一個走到生命盡頭的人會做出怎樣不顧後果的瘋狂行徑。
殺人對於程美騰而言只是一時的念頭,或許大部分人都生起過類似的念頭,但也止步於念頭。只不過程美騰不同,她想到了就去做,因為她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被下達了死亡判決的她每多活一秒鐘都是生命的饋贈,也是生命最殘忍的詛咒。
既然如此,程美騰還有什麼理由去保持對生命的敬畏呢?她並不是那種耄耋老人,已經看慣了生死,對這一切都能微笑面對,她只是一個一生顛沛流離,還不到30歲的年輕姑娘,卻因為病魔奪走了自己的生命。
黃粱清楚再多言語、再多指責,對眼前這個拿著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女人都毫無意義。她真正在乎的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