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殺人的時候竟然完全不會膽怯，感覺不到一絲恐懼或者害怕，只是覺得這一切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輕而易舉……」程美騰低頭注視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是如此白皙、如此乾淨，連一丁點指甲都沒有，但是她看向自己的手的眼神卻是那樣的驚恐、陌生，彷彿那並不是一雙手，而是一柄鋒利的兇器，是一把刀子，或是其它什麼會讓她心生恐懼的東西。
黃粱默默地注視著她，心中不由得湧出一股悲涼。他並不能與這個女人產生任何的共情，程美騰口中所說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如此的瘋狂，如此的沒有邏輯。就因為自己活不下去了，就能隨意的踐踏他人的生命嗎？這種想法是他絕對無法認同的。
可以說慘死的克里斯汀和莫妮卡，僅僅是因為眼前這個病入膏肓的女人的一個自私的想法就丟掉了性命。程美騰嫉妒那些和自己年齡相仿，卻過著健康生活的女孩。嫉妒他們可以繼續享受生命的種種饋贈，而她卻即將油盡燈枯。
堵在門口的黃安開口說話了：「你還真是承認得痛快啊。」
程美藤微微一笑：「就算我現在反抗，又有什麼意義呢？這只是一場我和黃粱之間的遊戲罷了。我只是想看看究竟我們倆之間誰更勝一籌。結果看來，我使得那些小把戲並沒有成功騙到他——至少沒有騙到最後。黃粱，你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偵探，你看穿了我的殺人計畫，這場比賽是你贏了。僅此而已。」
黃安冷哼了一聲，不屑一顧的說：「你就別說什麼漂亮話了。如果你真的那麼不在乎的話，怎麼可能幹出這種破事兒？裝什麼洒脫？」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有些遺憾，沒想到竟然因為一點點小小的疏漏就導致滿盤皆輸。這不是計畫或行動上的紕漏，而是源於生理上的缺陷。如果我沒有在殺害克里斯汀的那個晚上忘記戴上助聽器的話，這一切本可以避免。」
「我自認為我的計畫還算完美。黃粱也的確踏入了我的陷阱，按照我預想的那樣去指認布倫丹是兇手。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我真的感到無比愉悅，即便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偵探，在我的面前也是那樣的愚蠢。」
「不過我倒是一點都不後悔今天下午去襲擊張芷晴。錯過這個機會，可能我就找不到下手的可能了。雨就快晴了，這裡將不再與外界隔絕，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反正對我而言在哪裡活、還能活多長時間並不重要，即便是被抓起來又能何妨？反正我也沒有幾天可活了。我想我是絕對等不到上庭接受審判的那一天到來了。」
黃粱畏懼的看著程美騰，呢喃道：「你果然是個瘋子……」
「你想的沒錯，我就是個瘋子，所以我會做出什麼行為，連我自己都無法預料。比如說這個。」程美騰從褲子的口袋裡掏出一把壁紙刀，她用大拇指輕輕推動滑扣，讓鋒利的刀片展露鋒芒。在黃粱和黃安的注視下，她將閃著寒光的刀片對準自己的咽喉。「我覺得有些累了，打算現在去下面報道也不是不可以，你說呢？」她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只不過持刀的手能夠看出在微微顫動著。
「別這樣！」黃粱向前踏出一步。
「不要再靠近我了。」程美藤平靜地說，「我可不保准下一秒鐘會不會血灑當場。當然，如果我死在這裡的話，對於黃安來說是方便多了。他只需要走幾步就能把我放倒克里斯汀和莫妮卡的屍體旁。我不得不說，我心裡還是感到有些對不起她們。克里斯汀那個女人很煩人，但罪不至死。莫妮卡也是，那個小姑娘其實還挺可愛的。如果下去後能再見到她們，我會向她們道歉。不過她們倆應該是上天堂，我只能下地獄，應該是碰不到，也好，我一個人又打不過她們倆。」
「別這樣，別這樣，千萬別這樣。」黃粱不停勸說著，「你、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什麼你襲擊芷晴的時候會半途而廢呢？」
「你真的很關心這個問題嗎？」
「當然。」
程美騰問：「你不是在拖延時間吧？」
「真的不是。」黃粱急切的回答。
程美騰毫不在意的說：「行吧，是與不是無所謂。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就是在我按住張芷晴的頭準備溺死她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
程美騰語氣平淡的回答：「對，說是聽，其實更多的是靠感覺吧。或許是因為我聽力先天性喪失的緣故，我的嗅覺遠超常人，十分靈敏，我能輕易的分辨出每個人身上不同的味道，即便相隔數米。」
黃安瞪著眼睛發問：「你屬狗的？」
「我是屬猴的。」程美騰回答，「即便聽不到老黃——就是黃俊凱——在喊我的聲音，我也知道是他在接近我。」
「這裡邊還有我兒子的事兒？」黃安瞪大的眼珠子都快跳出來了。
「當然，如果沒有聽到你兒子聲音的話，我當時應該就直接將張芷晴給溺死了。她當時的身體可是無比虛弱，雖然我的身體也是同樣的虛弱就是了。她可能已經忘記吧，我給她拿了一瓶水，在她進去洗澡之前。我想她應該是喝了那瓶水，所以才會昏昏欲睡。」
「如果當時我能力氣再大一點的話，或許就能直接把她掐死了，但我的身體每況愈下，實在沒什麼力氣，只能用身體的重量壓住她的頭，打算將她溺死。只不過聽到老黃的聲音後，我突然覺得這樣做毫無意義，也就鬆開了張芷晴。」
「我等黃俊凱離開一樓返回二樓之後，才靜悄悄地返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將當時穿的衣服順著窗戶丟了出去。想必現在已經被吹到山下的什麼地方去了吧。那身黑衣服我還挺喜歡的，是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買的，算一算也好幾年了，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