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地下室(12)

第七十六卷 凰山旅館殺人事件

或許程美騰的靈魂早已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無論什麼都無法填平不斷擴張的空洞。

這樣的人無所畏懼,她會做出什麼樣的行為,完全無法去預測。黃粱突然感到一陣難以抗拒的恐懼襲遍全身無比,他開始止不住的發抖。

黃粱清楚這女人說的話全都是發自肺腑的實話。張芷晴可能死在她的手中,自己同樣可能因為程美騰的一個念頭而死去。這份幾乎察覺不到的殺意是如此邪惡,彷彿是綿延不斷的水流一般,看似溫柔,卻能夠斬斷世間最堅硬的物體。

「現在到底什麼情況啊?我們還要忍受這個瘋女人的瘋言瘋語到什麼時候?!黃粱,別再跟她廢話了,直接弄她啊!」堵在門口的黃安不耐煩地吼道。

黃粱沒有吭聲,只是沖著他搖搖頭。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和黃安有靠近程美騰的意圖,程美騰就會毫不猶豫地割開自己的喉嚨。

黃粱感覺太累了,來到凰山旅館只有短短几天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星期,對於他而言卻是度日如年,每一天過得都是那樣的疲憊、那樣的身心憔悴。他在這棟旅館裡已經見到了太多人的血,甚至還包括他自己的。他見到有太多人失去控制,被內心的恐懼和慾望所驅使,變成一頭喪失理智的野獸。他見到太多的醜惡、太多的衝突,已經不想再去經歷任何波瀾。

即便是程美騰這樣的人,黃粱也不希望親眼看到她的死去。即便這個女人真的死了,對現狀有任何意義嗎?至少這個故事不應該這樣戛然而止,至少應該給故事一個結局,即便這個結局並不美好。

想到這裡,黃粱想把這句話送給程美騰,勸說她放下手中的壁紙刀。他嚴重懷疑就是這把壁紙刀奪去了莫妮卡的生命。不過現在再問這些也毫無意義了。

「你最好聽黃粱的話,做個乖寶寶。」程美騰斜著身子看向站在門口的黃安,對他手中緊握著鐮刀投去輕蔑的目光,彷彿在說「就憑這東西還想傷害到我?別做夢了」。重新把目光放回到黃粱身上,程美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說:「其實,我一直在猶豫該不該把你殺死。」

「我?」黃粱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覺得和你一起下地獄的話,應該會很有趣。自己一個人的話難免會感覺孤單,我和克里絲汀和莫妮卡都沒有什麼共同語言。我想我和你會有很多的共同語言,你說呢?」

「不。」黃粱搖了搖頭,「我沒什麼可以跟你說的。咱倆不是一路人。」

程美騰聳聳肩:「行吧,可能確實不是,我們站在兩端彼此對立。不過說實話,我挺想站在你那一邊的,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情的話,或許我會成為一名蹩腳的推理小說作家,或是偵探助理?誰知道呢。這種結局不是我想要的,但來了也無法阻擋。」

「黃粱,你勉強通過了我的考驗。我之前想過,如果你真的落入我的陷阱,堅定認為布倫丹就是兇手的話,我可能會找個機會把你也幹掉。雖然你並沒有完美地奉上一份滿分答卷,但至少你找到了我。」

「這場遊戲的勝負條件就是你會不會注意到我。既然最終你還是發現了我,那我只能說恭喜你,你通過了考驗。看來我不能把你也帶走了,只能我自己上路。」凄慘的一笑,程美騰橫在自己咽喉處的壁紙刀突然向內切去,眼看著鮮紅色的猙獰液體從她的脖頸留下。

「別!千萬別這樣!」黃粱剛想邁出一步衝到程美騰的面前阻止,卻突然聽到了黃安的吼叫聲,他頓時愣在原地。

「你、你怎麼在這裡?!趕緊出去!別添亂!!」

黃粱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門口,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試圖掙脫開黃安大手的束縛。那個小男孩伸出瘦弱的手臂,伸向程美騰的方向,嘴裡哭喊著:「不要!姐姐,千萬不要死,我不要姐姐死!」

是黃安和老闆娘黃穎的兒子,那個年僅十歲的小男孩黃俊凱!

你怎麼會突然冒出來?!黃粱在心中大聲的咆哮著。

一心求死的程美騰聽到男孩的哭喊聲,立刻停下了手上動作,整個人彷彿像被閃電擊中一般開始渾身顫抖著。她轉過僵硬的脖頸,看向身後,當目光和小男孩黃俊凱的視線交織在一起的時候,程美騰彷彿突然被抽空了力氣,整個人像是要坍塌的危樓一般,瘦弱的身軀開始搖晃起來。

「你,你怎麼在這裡……」程美騰用幾乎不可聞的微弱聲音問道。

「我……我擔心姐姐,所以就下來看看。姐姐不在房間里,我看到了通向地下室的門是開著的,我想你可能是跟爸爸還有這位叔叔來到了地下室。所以我就進來看看……」

程美騰柔聲問道:「你為什麼會想過來看看呢?」她的語氣是那樣的輕柔,眼神是那樣的溫暖,彷彿毫無徵兆的,一個充滿著溫度的感性靈魂住進了這具即將油盡燈枯的軀體中,取代了之前那個瘋狂的靈魂。

「因為……因為我覺得姐姐有事情瞞著我。」小男孩兒黃俊凱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一樣,低著頭委屈地說道:「我知道姐姐心裏面有事情,你不想說出來,我也不敢去問你。我擔心從姐姐口中聽到不想聽的話……我偷偷的跟下來,是想看看你們究竟會說些什麼。」

就像是正面挨了一拳一般,程美騰腳步虛弱地搖晃著,她橫在脖頸處的壁紙刀伴隨著手的顫抖,也在不停地抖動,眼看著她的脖頸上出現了一道一道細微的刀痕。看的黃粱是又著急又不敢輕舉妄動。

小男孩接著哭訴道:「姐姐,我不想看著你死。我知道你是真的對我好。你不是經常告訴我說,做錯事要勇敢的承認錯誤嗎?姐姐,你這次做錯了,你也要承認錯誤啊,就像你告訴我的那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