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兇手不是我!」布倫丹總算把堵在嗓子眼裡的這句話吐了出來,「不是我!我沒有殺人!克里斯汀的死,莫妮卡的死,都和我沒關係!你、你是認真的嗎?竟然說我是兇手?」他扯動著嘴角,似乎是想做個嘲笑的表情,只不過失敗的很徹底,「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
「是你自己親口說的,你昨天晚上沒有聽到莫妮卡的房間里有任何可疑的響動。」
「對!這話是我說的!我沒聽到就是沒聽到!」
黃粱平靜的看著漲紅臉頰的布倫丹,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你不可能沒聽到。」
「我就是沒聽到!!」布倫丹吼道,「就是沒有聽到!你還要我跟你說幾遍才能聽懂!」
「你在說謊,你不光聽到了,響動聲就是你親手製造的。」
「我、我親手製造的?什麼意思?」布倫丹聲音顫抖的發問,他處在崩潰的邊緣,身後就是無盡的深淵,腦袋裡緊繃著的那根弦兒隨時都可能斷裂。
「這個,」黃粱拿起了擺在木桌上的電熱水壺的加熱底座,「莫妮卡的房間里有個一模一樣的。」
布倫丹愣怔的問道:「你不是說每個客房都有嗎?」
「對,但是莫妮卡房間中的這個東西壞掉了。」
「壞掉了?」
「這裡磕掉了一塊。」黃粱指著加熱底座的邊緣位置說道,「大概有半截拇指大小的碎塊吧。」
「啊?然後呢?」
「你可以試著用力掰一掰。」黃粱伸手把黑色的硬塑料加熱底座遞到布倫丹的面前,見後者毫無反應的愣在原地,黃粱催促了一句:「來,試試看,別客氣。」
布倫丹緩緩的看向黃粱手中的圓盤形的加熱底座,頓了頓,伸手接了過去,按照黃粱的話用力掰了一下,沒能掰動。
黃粱說:「還是有一定的強度。這東西是可以徒手掰開的,不過需要很大的力氣。」
張芷晴「啊」了一聲,恍然大悟的說:「黃粱,你剛才拿咱們房間里的這東西又掰又砸的,就是為了測試這東西的強度啊。」
「對,我想還原出和樓上莫妮卡房間中的加熱底座相同的損壞程度。嘗試了幾種方式——徒手掰,往地上砸——都不成功,後來我意識到是缺少了一件重要的道具。」
「重要的道具?」
「對,是這個。」黃粱抬手指向桌面上的水壺。
張芷晴驚訝的問:「需要用到它嗎?一個水壺?」
「對,水壺。給我,」黃粱把手伸向布倫丹,後者愣了一下,慌亂的把掰了幾下沒掰壞的加熱底座還給了黃粱。「需要把這兩樣東西——水壺和加熱底座——接在一起。」黃粱邊說邊把加熱底座放在桌沿兒上,然後把水壺架在上面,「之後只需要輕輕一推。你站遠點。」
等雙眼發直的布倫丹從桌子旁走開了幾步,黃粱用手輕輕推了電熱水壺一下,上窄下寬的圓潤壺身立刻向桌外大幅度的傾斜,在張芷晴的驚呼聲中,水壺和加熱底座連在一起的電熱水壺咣嘰一聲砸在了地面上,水壺嘰里咕嚕的滾到了一旁,單飛的加熱底座原地蹦了好幾下,剛好飛落到張芷晴的腳邊,嚇得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沒事。」安撫了張芷晴一句,黃粱彎腰把磕掉一塊硬塑料的加熱底座拿了起來,遞給驚呼未定的張芷晴,「你看看,是不是和樓上莫妮卡房間中的那個壞掉的加熱底座很相近。」
「還真是誒……」張芷晴仔細端詳著黃粱手中缺了一塊的圓餅形物體,「是挺像的,就是這個磕掉的要更大一些。」
「肯定是不可能一模一樣。」黃粱聳聳肩,四下掃視了一圈,在一張靠背椅的椅子腿旁把磕掉的碎塊撿了起來,重新拼回到損壞的加熱底座上,「這就叫破鏡難重圓,即便能把碎塊放回去,裂紋卻是永遠無法消除了。」
張芷晴翻了個白眼:「裝什麼深沉。你以為你玩積木呢?」
苦笑了幾聲,黃粱把視線放回到一言不發的布倫達身上,他像是失了魂一樣,獃滯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躺在地上的水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布倫丹。」黃粱出聲喊他。
「啊?」
「你剛剛聽到聲音了吧。」
「什麼?」
「聲音。」黃粱指了指手中損壞的加熱底座,「它和那個水壺砸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啊……我聽到了。」此刻布倫丹的狀態簡直像是在夢遊一般,完全在狀況外。
「對啊,你應該聽到,即便隔著一扇門。」
足足花了三四分鐘的時間,布倫丹才弄懂了黃粱這句平淡無奇的話,他的眼睛緩緩的睜開,眼中的迷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困惑。
「是啊……我應該聽到的啊……」
「不難理解,對吧?昨晚老闆娘去莫妮卡的房間做清潔的時候,你那時已經被莫妮卡趕出房間了。等她做完清潔出來的時候,你已經返回二樓,守在了莫妮卡的房間門口。」
「對。」布倫丹點了下頭,「她推門出來的時候還撞了我後背一下。」
「沒錯,老闆娘記得很清楚,她離開的時候,房間里放在木桌上的加熱水壺還是完好無損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沒注意過什麼熱水壺。」
「老闆娘沒有撒謊的理由,我相信她的話。」
布倫丹無奈的點點頭:「即然她都這樣說了,那應該就是事實。」
「毫無疑問,這個損壞的熱水壺是在老闆娘離開房間之後、到今天早上你們發現莫妮卡屍體的這幾個小時的時間裡發生的磕碰。」
「對,應該是。」布倫丹說,「是黃安把房間的門打開的,我剛衝進去幾步,就因為看到莫妮卡的屍體直接昏了過去。我根本沒碰過那個熱水壺,我想其他人也不會去碰那東西。」
「那麼問題就來了,弄壞這個熱水壺的人是誰呢?」
「這個……可能是莫妮卡她不小心弄壞的吧。」布倫丹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