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X因素(7)

第七十三卷 殘缺的血字

「他活該!自作自受。」

「沒錯,在這一點上我和你看法相同。但這次關強已經吃到了足夠多的教訓。甚至在我看來是太過頭的教訓。沈遠,聽我一句勸,自首吧,這是你擺在你面前的最後一次機會。當然,你也可以把我殺死。」黃粱淡然的語氣彷彿在說哪間超市的大米九毛九一斤、每人限購五斤的小道消息。

「什麼?」沈遠由於太多驚愕,大張的嘴巴險些導致下巴脫臼,「你說什麼?」

黃粱淡然的把一縷頭髮從眼前捋到耳後,平靜的回答道:「你可以把我殺死,就現在,就在這間飲品店裡。我是不是該去理理髮了?三伏天對長頭髮太不友好了。」

目瞪口呆的沈遠大張著嘴巴,呆愣愣的注視著面前的陌生男人,在腦海中反覆咀嚼聽到的這簡簡單單的話語。殺掉你?就現在?就在這裡?你開什麼玩笑?沈遠在心中大聲咆哮著,但張開的嘴巴卻連一聲簡短的「啊」都發不出來。

「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黃粱掏出一面小鏡子,邊照鏡子邊說,「如果你不同意自首的話,我出了這間飲品店的門就直接去找張陽張警官。你應該見過張警官吧?就是那個頭髮不多、幽默過多的大叔,總是折千紙鶴的那個。」

「我、我知道他……」

黃粱表情真摯的勸說道:「對,如果我比你先去見他的話,你之後的辯護律師會難辦很多。為了不給他增加額外的工作難度,也是為了你自身著想,去自首吧。沈遠,你還年輕,即便二十年後你才能重獲自由,你也還有幾十年的人生可以度過,考慮到現在人的平均壽命還在增加,這筆買賣並不虧。聰明人都懂得及時止損的道理,我不認為你是個笨人。」

沈遠開始搖頭,一開始很緩慢,幅度也很小,但是伴隨著黃粱的真誠勸告,他搖頭的幅度越來越大、頻率越來越快,他就像是存心要把頭給搖掉一般,死命的搖晃著腦袋。積蓄在他的眼眶中的淚水不爭氣的涌了出來,滴滴砸落在桌面上,有幾滴還落進了他面前那杯一口沒碰的檸檬水中。原本浮著的冰塊已經消失不見,杯壁上滿是一顆顆像是淚水的水珠。

「來不及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聽著沈遠發出的微弱的悲鳴聲,黃粱嘆了口氣,說道:「是啊,一切都來不及了,你只能面對現實,去承擔自己的所作所為帶來的結果。」

「不,我承擔不了……」

黃粱乾巴巴的說:「那你只能現在就殺了我。」

淚眼朦朧的沈遠抬頭看向黃粱,映在他視野中的是一張模模糊糊的人臉。淚水阻礙了他看清黃粱臉上的表情,面對這名淡定從容的偵探,沈遠生不出絲毫放手一搏的僥倖心理。

這就是老子所說的「無為而治」嗎?沈遠胡思亂想著,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已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你拿不出任何證據的。」沈遠像是握著最後一枚硬幣的賭徒一般,仍在試圖力挽狂瀾,雖然他已經預料到等待自己的命運,但就是不肯去正視。

黃粱嘆了口氣:「我拿得出來。要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聊。」

「甭想騙我。」沈遠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說話時故意發出了幾聲嘲笑,「你就是想要哄騙我!我看過偵探小說,書裡面那些殺人犯一個個像是不長腦子一樣,聽自稱是偵探的自作聰明的白痴把犯罪經過一說,被一嚇唬就不管不顧的什麼都招了,他們甚至不去讓那些裝模作樣的偵探拿出證據來,真是可笑至極!」

「你說的沒錯,的確有多故事都是這種發展。」黃粱苦笑著說道,「證據這種東西的確很難保存下來,時間一久就消失的情況比比皆是。但你的情況並不是這樣,沈遠,我手裡有證據——不,是警方的手裡有證據。」

「警方的手裡有證據?」沈遠發出尖厲的聲音,像是用石頭剮蹭玻璃時響起的刺耳雜訊,「不可能!他們手裡如果有證據的話,為什麼不來抓我?」

「因為他們需要反應的時間啊。你偽造不在場證明的手法目前還只有我一個人清楚。但我想張警官他們用不了多久就會看穿你的手法,到時候你就只能等著警方的人找上門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眼神渙散三的沈遠連連搖頭,「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的,你和那些可笑的脫離了現實的偵探小說裡面的白痴偵探一樣,都是在哄騙我,企圖讓我自己嚇唬自己……別做夢了!我不會上當的!!」

黃粱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道:「我就知道你們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行吧,我就不賣關子了。沈遠,證據就在馬建斌卧室的那個大衣櫃里啊。」

「大衣櫃?」

「對,就是你躲藏關強時候待的大衣櫃啊。」黃粱用隱含著憐憫和痛恨的複雜目光注視著面前這位神志恍惚的年輕人,他不禁在心中一聲長嘆:又是一個走上歧途的年輕人啊,年少輕狂這四個字害了多少人……

「那裡面能要什麼線索?」沈遠之前就隱約意識到問題出在他匆忙躲進衣櫃的這段時間裡,但腦子一片胡亂的他早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此刻的他能保持自己不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已經是傾盡全力。

「是你的頭髮。」

黃粱的話就如同是法官下達有罪判決時落下的法槌一般,重重的敲擊在沈遠狂跳不止的心臟上。有那麼一秒鐘的時間,他那顆伴隨著對話進行越跳越快的心臟突然就靜止不動了,沈遠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含義。他甚至渴求這一瞬間能夠永遠的延續下去,這種陷入絕望中的解脫感對他產生了難以言明的吸引力。但遺憾的是,心臟恢複了跳動,平靜的跳動。

沈遠呼出一口長長的濁氣,整個人從緊繃的狀態中解脫出來,疲憊不堪的模樣活像是跑完一個半程馬拉松的業餘愛好者精疲力竭的狀態,他輕聲嘀咕道:「原來是頭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