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頭髮。你的確把那間卧室內的頭髮都清理乾淨了，除了躺在床單上的馬建斌的屍體掉落的幾根頭髮，你沒有放過哪怕一根卧室地面上的頭髮。但是你卻對衣櫃內的頭髮無能為力。」
「我當時想到了。」沈遠耷拉著腦袋嘟囔，「你想的沒錯，因為突然闖進來的關強的緣故，我被迫躲進了衣櫃。在衣櫃內逗留的時間很短暫，只有短短的六分多鐘。六分多鐘的時間，我把自己埋在一堆馬建斌生前穿過或沒穿過的衣服里，當時我就想到了我可能會在衣櫃中留下痕迹。你說的對，我對衣櫃無能為力。當時我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但最終還是沒敢實施。」
黃粱說：「你是打算用關強留下的打火機把衣櫃點著吧，徹底毀壞殺人現場。如此一來連清理的步驟都省略了。」
「你果然是名副其實的偵探啊。」沈遠感慨了一句，點點頭，臉上一副挫敗的表情，「都被你看穿了啊……我竟然還在沾沾自喜，真是太可笑了。沒錯，我想到了放一把火，把一切都燒個精光。」
「但是你沒有選擇那樣做，而是按照計畫把案發現場清理了一遍。」
「因為我擔心會引起不可控制的火災，那時候已經接近零點了，大樓內有很多住戶在，其中大部分都入睡了吧。一想到他們可能會被燒死或嗆死悶死在自己家裡，我就打消了放火的念頭……」沈遠邊說邊打著哆嗦，「我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請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
面對突然激動起來的沈遠，黃粱伸出手拍了拍他顫抖不止的肩膀，柔聲安撫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脫離了人類範疇的惡魔我不幸接觸過一些，你不屬於他們的行列。」
「可是我也殺了人啊……」
「沒錯，你也殺了人，我不知道你殺人的原因，但是你殺了人，沈遠，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都是最簡單的道理，你說呢？」
沈遠打了個冷顫，用微弱的聲音問道：「我會死嗎？」
「你當然會死，我們每個人都會死，但死亡的時間我不能給你任何保證。你可能下一秒鐘就會死，也可能幾十年後才會安穩的去世。沈遠，無論前方的風景如何，腳下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我們只能硬著頭皮去面對，不是嗎？」
沈遠默默的點了下頭。
「對，就是這樣，我不會告訴你只要認錯一切就會好起來，這種鬼話我說了你也不會信。不過我至少可以給你介紹一位相當優秀的律師。」
沈遠抬頭看向黃粱：「律師？」
「對，」黃粱微微一笑，從口袋裡掏出名片夾，從中抽出了甄馨的律師，「這位年輕律師能力很強，她幫了我很多，我想同樣也能幫到你。」
沈遠用顫抖的手接過名片，當看清上面的文字時，不禁發出一聲驚呼：「這、這人不是關強找的那位女律師嗎？」
「沒錯，她絕對能勝任你的辯護委託。」
沈遠愣愣的注視著黃粱，過幾秒鐘後，他無力的搖頭苦笑起來，苦澀的笑容中帶著些許的如釋重負。直到這一刻，黃粱才意識到眼前的男人真的還是個剛從象牙塔畢業沒幾年的年輕人，籠罩在沈遠身上的那股陰沉腐朽的陰暗氣息大大減弱了。
「走吧，我送你去見張警官。」
「啊，好。」沈遠匆忙的站起身來，「咱們是做地鐵還是打車？」
「不用出門就成。」黃粱抬手指向窗外對街靠路邊停著的一排車，「看到了嗎？那輛銀白色的SUV，張警官就在裡面等你。」
「您不是說沒去找警方嗎？」
黃粱轉頭看向身後一臉惆悵表情的沈遠，用輕快的語氣說道：「我這人說話向來不靠譜，你最好別當真。」
「如果我剛剛失去理智打算對您動手的話……」
「首先你打不過我，其次呢，這位女警官也會第一時間衝過來增援。」黃粱對站在櫃檯內的女服務員打扮的女警員微笑點了下頭，後者只是白了他一眼，並沒有搭話。
沈遠愣在原地好幾秒鐘才回過神來，他差點因為湧上來的虛無感整個人倒在地上。「合著您是在糊弄我玩啊？」
「我也得保障我自己的生命安全吧。」黃粱頭也不回的推來玻璃推門走進了陽光明媚的大街上，沈遠趕緊跟了上去。「呵，這大太陽，能活活把人給烤化了。不過有一件事我沒有糊弄你。」
「是什麼？」
「在你躲藏過的衣櫃中的確發現了你的頭髮。」
「啊……好吧。既然如此，您何必安排這一出呢？直接讓警方的人來抓我不就好了？」沈遠不解的發問。
「一方面是擔心你小子不信邪，繼續負隅頑抗，浪費更多的時間，」——沈遠羞愧的低下了頭，連著說了好幾個對不起——「另外一方面嘛，即然這顆棒棒糖是我發現的，理應由我掀開糖紙，第一個品嘗勝利的滋味。」
「呃……」
黃粱洒脫的一笑，對目瞪口呆的沈遠說道：「我承認，我這人也有些孩子氣，好在張警官他胸懷寬廣，沒有計較這些。這算是偵探的執念吧，一定要親手揭露謎底，從與犯罪者較勁的過程中收穫成就感。或許你說的沒錯，我也是個白痴偵探。」
注視著溜達著向斑馬線走去的黃粱，站在飲品店門前的沈遠無奈的搖了搖頭，心服口服的嘀咕了一句：「您可不是白痴偵探，和您一比，我們這些不信邪的人才是真正的白痴……」
「喂！沈遠，磨蹭什麼呢？趕緊過道，沒看見張警官都等著急了，從車裡下來了！」
黃粱的叫喊聲把沈遠拽回到現實世界中，他回了一聲「我知道了」，腳步匆匆的跟了上去。在刺眼燥熱的明媚陽光下，沈遠的心卻如平靜的水面般沒有絲毫波瀾，這份平靜給予了他些許面對未知未來的勇氣。
沈遠在心中默默的念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才是天經地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