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遲疑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的開口回應:「我聽說你是出車禍死的。」
「對,我他媽是出車禍死的。真是他媽可笑,老子開了半輩子車,竟然最好是死在車裡?!這算是死得其所嗎?」史冬雨發出一連串瘋狂的大笑聲,她幾乎笑的喘不上氣來,刺耳的笑聲在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慢慢平息下來。沉默了片刻,史冬雨用沙啞的男人聲音說道:「我是被史冬雨害死的。」
「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是史冬雨那個賤娘們動的手腳。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我的記憶,但是她的記憶我都知道。哼,想起來真他媽是丟臉啊。從我把她從這個城市帶回家後,一開始她還要死還活的,過了一段時間像是死心了,也變得聽話了。我他媽被她裝出來的假象給騙到了,漸漸放鬆了警惕,不再時時刻刻在家盯著她,出門繼續跑出租。那之後沒過多久,我就出事了。」
黃粱呢喃道:「車禍……」
「史冬雨在給我喝的豆漿中加了安眠藥,是她從她那個藥罐子姑媽那裡偷來的。這種事情她不是第一次干,相當熟練,我一點都不知道就中了她的套。那天出門沒多久,我他媽就一頭撞在了路邊的樹上,去見了閻王。」
黃粱神情驚愕的發問:「等等……你說史冬雨不是第一次干?難不成她之前還……」
「即然她有個姑媽,肯定就有個姑父啊。」史冬雨獰笑著回答,「你知道她姑父是怎麼死的嗎?」
黃粱雙眼失神的盯著半空中虛幻的一點,輕聲嘟囔了兩個字:「車禍……」
「車禍?」宋寧艱難的擠出幾個字,「她是捅了「車禍」窩是嗎?」
史冬雨冷漠的說:「閉嘴,如果你不想再挨一棍子的話。」
宋寧嘴唇不服氣的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黃粱像是丟了魂一般,直勾勾的盯著半空,自言自語的說:「史冬雨那麼小就開始殺人了嗎……」
「說出來跟鬧著玩似得,但這就是事實,我沒必要騙你們兩個即將見閻王的人,反正你們下去的話也能找死去的老劉問——我習慣叫史冬雨的姑父老劉,他活著的時候我們經常一塊喝酒——如果這老小子還沒轉世投胎的話。」
「他也是被史冬雨下了安眠……」
「對,一樣的手法,史冬雨先是弄死了自己的姑父——她那年才十六七啊!然後又弄死了我。果然漂亮女人都危險啊,老祖宗是怎麼形容她們的?對了,蛇蠍美人。」史冬雨邊說邊緩慢的搖著頭,臉上滿是輕蔑的表情,彷彿自己口中講述的是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完全不值一提。
「這……這不可能……」黃粱連連搖頭,他本能的拒絕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你愛信不信。對了,你要是死後下地獄能見到老劉的話,替我給他捎個話,就說我他媽在人間玩夠了,就下去找他玩。我非活活吞了他不可,這個老王八……」
「你恨他?」黃粱感覺自己的大腦無比的遲鈍,太多意料之外的信息一股腦的湧進來,造成了無法處理的龐大冗餘。「可你是王海……」
「對,我是王海,但老劉真他媽不是個東西。」史冬雨握緊了手中的鐵棍,這讓宋寧立刻緊張起來,「和史冬雨那個賤娘們相比,我肯定沒有她狠老劉,但我也恨不得親手弄死這個老色鬼。」
「老色鬼?」黃粱突然明白了什麼,他下咽一口口水,聲音沙啞的問道:「難不成史冬雨殺死她姑父的原因是她遭受到了……虐待?」
「虐待?」史冬雨殘忍的哈哈大笑起來,「果然是大城市的文明人啊,用詞真是講究,虐待?哈哈哈,就是男女之間的那點破事唄,用不著遮遮掩掩的。老劉那個老王八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三腳踹不出一個屁來,他媽的禍害孤獨伶仃的小妞倒是比誰都積極!他媽的,比我先下手,我他媽二十多萬啊!全他媽白花了,艹……」
黃粱被強烈的嘔吐感包圍著,眼前這個發出惡毒的男人的聲音的女人讓他不光在心理上,在生理上也產生了不適。
「因為這事兒我和史冬雨沒少打架,她始終不肯告訴我之前的男人是誰,無論我抽她多少個大耳刮子,她就是不肯說,直到我被她害死,我都不知道這人竟然他媽是老劉那個老王八!真他媽的,要不是我從地獄爬回來了,我他媽就白死了!」
黃粱無言以對,他甚至不敢看狀如瘋魔的史冬雨。在這一刻他真的迷茫了,分不清眼前這詭異的一幕是源自史冬雨在長年累月的精神重壓下導致的人格分裂,還是說化作惡鬼的王海真的從地獄中爬了上來,附身在史冬雨的身上,在人世間肆意妄為的作惡。
無論結果是什麼,黃粱對負能量的承受能力真的已經到極限了。
但是自稱是王海的史冬雨還沒有盡興,能看出這些話已經被壓抑得太久了,終於有了在他人面前一吐為快的機會,她幾乎是無法自控的傾訴著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說話時的模樣稱得上「眉飛色舞」。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相信,我已經放下對史冬雨那個賤娘們的恨了,她的確是個苦命的女人,一場意外的車禍奪走了她的家庭,也教會了她一個道理:車能殺死人。為了從悲慘的境遇中解脫出來,她親手製造了兩起車禍,先後殺死了欺辱她的姑父和丈夫——也就是我。」
「但她都沒有真正的自救。她想要逃走躲起來,想要假裝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可以,她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因為我獲得了徹底的自由,哈哈哈,你們懂什麼叫自由嗎?我他媽可以隨心所欲的做任何我想過但不敢去做的事情,我用不著擔心承擔後果,即便我真的被你們抓住了我也不怕。」
史冬雨用鐵棍拍打著宋寧的臉頰,後者試圖仰起頭展露出輕蔑的姿態,但也只是半死不活的搖晃著頭罷了,像是脖子斷掉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