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逝去的人

第七十卷 幸福金

不緊不慢的走在隊伍的末尾,黃粱有一搭無一搭的和餘澤磊說著話。

「不過進來這麼久了,我體重竟然沒什麼變化,也是讓我有些無奈。」餘澤磊響亮的拍了下肚皮,「受了這麼多的罪,至少也得讓我苗條幾分吧,真他媽是夠了。」

「看來你適應的挺好。」

「不適應就沒好果子吃。我可是親眼看到過很多人就不明不白的消失不見了,等你在這兒待的時間長了,你也能看到。」說完後餘澤磊神秘的一笑。

消失這兩個字觸動了黃粱腦海中的某一根神經,他突然有感而發的問道:「你知道李亞峰嗎?」

「你認識李亞峰?」餘澤磊驚愕的盯著黃粱。

「談不上認識吧。」黃粱含糊的回答,「只是一起吃過幾頓飯而已。」

「你為什麼提到李亞峰這個名字?」

「因為……呵,你瞎啊?走路不帶著眼睛啊?」黃粱沖著撞到自己肩膀的一個表情木訥、目光獃滯的中年男人吼了一嗓子。其實他這是惡人先告狀,為了爭取編造謊言的時間,是他故意撞了那人一下。

原以為只是會發生幾句口角,但被撞到的中年男人看都沒看黃粱一眼,嘴裡不知道嘀咕著什麼,顫顫巍巍向走廊盡頭的大房間走去。

「行了行了,他只和天父對話,你罵他根本沒用。」

「他媽的神經病。」黃粱佯裝憤怒的拍了拍撞到的肩膀,「咱們說到哪兒了?對,李亞峰。我從朋友口中得知這人突然失蹤了,方才和你聊天的時候突然想到他,心說該不會他也被丟進這個羊圈裡了。」黃粱仔細打量著餘澤磊的表情,「從你剛才的反應來看……莫非被我言中了?」

「你是不是會看事兒啊?周易八卦也略懂一二?」餘澤磊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牧之兄,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您真是折煞我也。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李亞峰他……」

「他是在我之後進到羊圈的。嗯……具體時間記不清了,我們倆差著得有個兩三個月吧。」

黃粱故作驚愕的說:「啊……還真是這樣……」

「世界真的是太小了。」

「他人呢?」黃粱往前後左右張望著,「我像是沒看到他,難不成他變了模樣?吃成了個大胖子?」

「再不挑剔的人,也不能靠吃那種破盒飯變成胖子。甭找了,你能找到他就見了鬼了。」

「這話什麼意思?」黃粱壓低聲音問道。他和餘澤磊走進了大房間里,仍舊站在不起眼的靠後的位置。推門進屋的當兒,黃粱的視線不自覺的在房間內搜尋著姚傲君的身影,當與她視線相交時,他又莫名心虛的挪開了視線。

「李亞峰來之後沒多久就消失了。」

「消失了?」

「對,你也可以理解成他已經死了。」

「死了?」

餘澤磊語氣平淡的說:「要麼就是被轉移到其他的羊圈——也可能是牛圈豬圈,管它的。但我想他重獲自由的可能性不大。」

「李亞峰為什麼會從這裡消失?你知道原因嗎?」

「不知道,我都沒和他說過話。我在外面的時候不認識他,只是聽說過他的名字。京陽市的上流圈子就這麼大,或多或少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這樣啊……」

「李亞峰可不是頭溫順的羊羔。說起來的話,他和你有些像。」

「我?」黃粱挑眉問道,「我和李亞峰一點都不像好吧,他那臉長的像是張馬臉,我下巴有那麼長嗎?」

「哈哈,李亞峰的那副尊榮的確像是他爸年輕時在馬廄里犯過錯誤似得。」餘澤磊笑了幾聲,壓低聲音說道:「我說的像指的是反應。」

「反應?」

「面對羊圈的反應,你們倆有些相像。」

「我是什麼反應?」

「冷靜克制。」

「我這還叫冷靜克制?」

「你相當冷靜克制了。絕大部分的人到這裡的前三天都是在哭鬧中度過的。你可倒好,鎮定的像是來串門的。」

「呃……可能我的神經比較大條吧。」

「膽識過人。」

「不敢當不敢當,其實你不知道,我都快要嚇尿褲了,只是我這人一緊張就做不了表情,就像是面部神經壞死。」

「牧之兄還是裝糊塗的高手啊。」

「我哪是裝糊塗啊,我是真糊塗,不然也不會被關進這個鬼地方來。」黃粱苦笑著回答,「哎,活了幾十年了,他媽成了別人手裡的待宰羔羊,真他媽的是晦氣。」

「說到李亞峰……他從羊圈消失前也和那個人走的很近啊……」

「什麼?」

「啊,沒什麼。」餘澤磊搖搖頭,「不值一提的小事。」

「話別說半截啊。我最受不了這個。」

「我不喜歡在背後說人家有的沒的。」

一般說這種話的人都喜歡嚼老婆舌。黃粱在心中不屑一顧的想到,不過表面上絲毫為表露出來。「沒事,李亞峰人都不在了,你說不說沒區別。」

「也是,人走茶涼了。李亞峰在消失前的幾天里,似乎和姚傲君走的很近。」

「姚傲君?」黃粱等圓眼睛問道,「你確定?」

「無意間看到過幾次他們倆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的畫面。不過他們在聊些什麼,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他們之前就認識吧,在羊圈裡面報團取暖。」

「啊……有可能。」

「對,這種情況很常見,即便之前不認識,在羊圈的時間長了,發展成朋友關係的也不再少數,閑著無聊,就交交朋友打發時間唄。不過現在這種事情不多了。」

「為什麼?」

餘澤磊微微一笑:「之前發生過幾次連帶處罰,羊圈裡的羊羔們都害怕被其他人牽連到,也就不敢和其他人走的近了。」

「連帶處罰?」

「有人想要製造混亂,從這裡逃走。這種蠢貨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死不絕的。他們自己找死沒什麼,和他們走的近的人同樣會受到來自「天父震怒」的處罰。即便那些人並沒有參與其中。」

「啊……是這樣啊……這地方夠黑的……」

「要是想活命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謹小慎微的所有人保持距離。」

黃粱默默的看著餘澤磊,戒備之情溢於言表。

「哈哈,對,就是這樣,牧之兄學的很快。抱歉,我可能是話說的太多了,讓你感到厭煩了吧?羊圈裡有段時間沒來新面孔了,我好像太興奮了。」餘澤磊自顧自的說道,「就這樣吧,別太對我說的那些話當真,就當樂子聽好了。」說了聲代表著「你好」意思的「通達那木」,通達那木轉身走近了講台前的人群里。

獨自一人站在人群後方的黃粱感到很是莫名其妙,一早上接收了太多信息,讓本就脹痛的大腦更加擁堵。

人群中發出的響亮的「通達那木」的聲音驚醒了黃粱,他抬頭尋找引發聲響的緣由,一眼就看到了揮舞著手臂、走上講台的牧羊人。這張四四方方的神似藏狐的滑稽面龐讓黃粱再一次感嘆造物主無窮盡的想像力。基因真的是太強大了,竟然能排列組合出這麼張別緻的面容。

牧羊人的到來宣告著「晨課」的正式開始。

和昨天早上相比沒什麼新花樣,牧羊人仍舊是說了一段單拎出來每個字黃粱都懂、但是這些字連在一起就完全聽不懂的冗長禱文,只不過講台下一個個仰望著牧羊人的男男女女們卻聽的如痴如醉,彷彿牧羊人那低沉拖長的公鴨嗓是絕美的天籟之音一般。看得黃粱很是蛋疼。

祈福跳舞的環節也沒有缺席,講台上的長髮藏狐男像是癲癇發作了一般,右腳點地、左腳畫圈,手上做出搖滾的手勢,在講台上原地轉起了圈,口中大聲叫嚷著「甘松提雅諾,甘松提雅諾」。

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過突出,黃粱也學著他的姿勢原地轉圈。實際模仿起來,他才意識到這個沒有十年腦血栓設計不出的腦殘舞蹈很考驗一個人的身體協同能力,黃粱自認為平衡性還不錯,也險些摔了個大馬趴。

這他媽的,鍛煉身體的效果可以啊。比划了幾下就出了一身汗的黃粱有些無語的看著面前的這些模仿者們的精彩表演,有些人甚至跳出了美感,別講台上牧羊人跳的還要好。尤其是徐子墨,她就像是在跳某種變形的戰舞,靈活的像是個小陀螺!

這女孩沒救了。在感到可笑的同時,擔憂之情湧上了黃粱的心頭。

牧羊人看向徐子墨的眼神中閃爍著不加以掩飾的慾望之火,彷彿是一頭飢餓到了極點的餓狼,而徐子墨這頭鮮嫩的羔羊卻不自知,甚至還渴望著靠近這頭餓狼!

眼睜睜的旁觀著這一幕,黃粱的心擰成一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在手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絕對不會允許這個年輕的姑娘受到傷害。他的正義感決不允許。

該如何應對呢……黃粱陷入沉思。去勸說徐子墨就不用想了,這個姑娘已經被蒙蔽了雙眼,任何理性的話都聽不進去……看來只能是劍走偏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