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吃人的羊圈

第七十卷 幸福金

一覺醒來,黃粱感覺自己像是馬上就要嗝屁一般,頭疼的厲害。這種頭疼很難用言語來形容,就像是有人在不停的抽著你的痛覺神經。

太難受了……掙扎著從床單上爬起來,黃粱下意識的就要喊出張芷晴的名字。在聲音喊出的最後一刻,理智踩下了剎車,渾渾噩噩的黃粱猛然驚醒。

這不是家,這裡是羊圈……

呆坐在床單上,黃粱的視野被這間無比狹小的房間塞滿。光禿的桌面上躺著平板電腦,那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群白痴給一個白痴錄下的白痴視頻。

掙扎著挪動了幾下,黃粱伸手按下了上廁所的按鈕,這一刻他感到無比的悲哀,自己竟然淪落到上廁所還需要事先通知的境遇,這和喪失了行動能力的廢人有什麼區別?

好吧,的確沒什麼區別,這副身體可能還趕不上個廢人。

身體的虛弱程度比昨天更加嚴重,黃粱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來。如果情況越發的加重下去,伴隨著身體的虛弱,精神難免也會變得脆弱。只需要一個小小的破綻,自己就會落入到萬劫不復的境遇。想到這裡,黃粱的心情更加灰暗,視線中的一切彷彿都披上一層灰濛濛的塵土,象徵著死亡的危機在悄然接近……

響起的敲門聲把黃粱從思索中驚醒,緊閉的房門被一名穿著淡綠色戰鬥服的壯碩男人推開,他看向黃粱的目光無比冷漠,彷彿他看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大塊肉罷了。

「廁所?」他用生硬的語氣問道。

「對。麻煩你放個風。」

黃粱踉蹌著下了床,穿上紙片般輕薄的拖鞋走出了房間。和之前一樣,壯碩男人站在他的右後方,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手掌的距離。從男人戒備的身體語言不難看出,只要黃粱有任何出格的舉動,一定會第一時間遭到壯漢的攻擊。

會是什麼呢?慢吞吞走向廁所的過程中,黃粱仍舊不停的思索著。是食物還是水呢?身上沒有刀口或是傷疤,大概率是通過藥物吧……無所謂了,就算弄清楚被下藥的是盒飯還是水又有任何意義嗎?人只要三天不喝水就差不多掛了……

或許是為了防止羔羊們一時想不開自我了解,衛生間只有隔間,沒有小便池。洗手台是嵌入式的,牆壁上是光禿禿,甚至沒有鏡子的身影。衛生間內的牆壁和羊圈內的其他地方一樣,安裝了一層類似隔音棉的軟性材料。黃粱一開始甚至都沒發現這一點,偶然間發現牆壁竟然能按下去的時候,他當時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隔間內也是空無一物,沒有任何一樣凸起物。向來對蹲便不感冒的黃粱很難愛上這裡的廁所。整個蹲便隔間里唯一能互動的就是嵌入牆壁中的廁紙架。

畢竟都是能榨出真金白銀的「羔羊」,再小心謹慎都不為過。一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混入到名流的圈子裡,蹲坑中的黃粱不禁流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人生啊,果然存在著無數意想不到的變故。

虛弱的腿肚子難以承受身體的重量,黃粱只能雙手撐住隔間的牆壁,保持著奇怪的姿勢。即便處境如此的尷尬,他的大腦卻在全速的運轉著,絲毫不去理會身體各個零件發出的慘叫聲。

黃粱在想姚傲君和餘澤磊。

餘澤磊昨天吃晚飯時對他說的那句「小心姚傲君」的話始終縈繞在他的腦海中,擾亂著黃粱本就紛亂的心境。他是知道些什麼嗎?所以才出聲提醒……他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單純的好意?還是說他另有目的……

黃粱暫時還無法判斷這兩人誰更值得信任。但從情感和理性,他都希望姚傲君是那個值得信賴的人。畢竟他可是把什麼都和她說了,如果她真的需要小心應對的話,現在怕是已經晚了……

該死,我怎麼就這麼碎嘴子呢?黃粱感到懊悔不已。不應該把所有底牌都給人看了啊,太年輕了……只能說姚傲君的確很有套別人的話。

對於初入「羊圈」的黃粱而言,姚傲君是第一個引發他共鳴的人。在陌生的環境中看到了自認為熟悉的人,過多的傾述欲的認同感讓他失去了起碼的戒心,一股腦的把本應深藏在心中的秘密完全交代了出去。

也正是因為黃粱先遇到的是姚傲君,他在面對同樣是主動過來搭訕的餘澤磊時,才能做到有所保留。如果兩個人的順序調換一下的話,或許黃粱同樣會把自己的秘密告知給餘澤磊,畢竟硬要說起來的話,和徐大東是朋友的餘澤磊要比姚傲君更加值得信任。

至少沒有把事關性命的秘密告訴徐子墨。黃粱在心中安慰著自己。如果那個小瘋婆子知道了我的秘密,不用想,她肯定連跑帶顛的去告訴牧羊人,只為換取一句稱讚的話。

沒有看到李亞峰的身影啊……黃粱琢磨著,記錄在那個筆記本上的失蹤的五個人分別是徐子墨,餘澤磊、姚傲君、李亞峰、和馮恩忠。只有李亞峰至今還沒有看見,是把他給忽略了嗎?一會兒上「晨課」的時候仔細找找看吧。

衛生間隔間的門被人砸的砰砰直響,黃粱厭煩的喊了聲「馬上了,別催,弄你一身啊」,敲門聲立刻停止了。

返回到房間待了沒多一會兒,廣播聲響起,黃粱只能拖著沉重的身體走出如牢籠一般的房間,向著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這棟羊圈究竟建在什麼地方呢?黃粱第N次在腦海中琢磨起這個問題。肯定不是在繁華的鬧市區,不過也不一定,不是有句老話講「大隱隱於世」嘛,如果走出羊圈發現這裡離著解憂事務所只有一站地的距離,黃粱捫心自問,也不會感到多麼驚訝。

不過十有八九,這是一棟建在隱蔽之處的不起眼的建築。黃粱並不清楚羊圈的規模有多大,電梯內的有著密密麻麻好幾排按鈕的面板一看就是障眼法,黃粱絕對不相信這是一棟有著四十二層樓的高層建築。

面板上只有兩個按鈕是亮著的,顯示可以前往的樓層只有兩層,但是否羊圈只是一棟兩層的建築,這也說不定,可能只是這部電梯沒有打開通往其他樓層的許可權。不說別的,這麼多身穿淡綠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和安保人員,單單是滿足他們工作生活的空間一定就小不了。

說不定哪一層的空間里,還有專門用來處理「死羊」的爐子,都是備不住的事情。擠在人堆中的黃粱不由得嘆了口氣。

「沒睡好?」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餘澤磊笑著問道。

「啊?啊……」黃粱瞥了他了一眼,含糊的點了下頭,「睡不踏實,也不知道白天黑夜的。早啊。」

「早。時間長就習慣了,亮燈就是白天,關燈就是黑天。」

黃粱敷衍的「哦」了一聲。

「而且你要是失眠睡不著的話,他們會幫你睡著的。」餘澤磊輕輕碰了一下黃粱的手臂,然後抬手指了指頭上的天花板,「看到那個類似洒水噴頭的裝置了嗎?」

黃粱點了下頭,那似乎是能感應火災發生時的自動洒水裝置。

「噴的不是水,是霧氣。」

「霧氣?」黃粱發問的同時電梯門打開了,他和身旁的餘澤磊被一群人裹挾著走出來擁擠的電梯。

「讓你能睡個好覺的甜美的氣體。一氧化二氮,你知道笑氣是什麼吧?」

黃粱點點頭:「知道,之前的牙醫會用這種氣體給患者麻醉,讓其陷入沉睡。」

餘澤磊慢條斯理的說:「可以啊,牧之兄博學多聞。這東西很危險,使用不當的話會導致上癮,甚至是死亡。不過這裡使用笑氣不是為了殺死羔羊,而是為了防止溫順的羔羊發瘋,彼此殘殺。」

「什麼?」黃粱確信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笑,他從餘澤磊的表情中讀出了這一點。

「羔羊們不會一直都這麼溫順。」餘澤磊微笑著說道,「時不時的,就會爆發激烈的衝突,為了防止這些能擠出金子的羊羔們不會傷害到彼此,會有各種防範的措施。笑氣就是其中的一種。」餘澤磊抬手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黃粱向上看去,發現每隔一米左右就安裝了一個噴氣的裝置。

「還真是……貼心啊。」

「某種程度來說的確是這樣。」餘澤磊苦笑著點點頭,「要我說他們真的是多慮了,即便是發生了衝突,也鬧不出大亂子,拳頭都軟綿綿的,打在人身上跟撒嬌似得。」

黃粱不由自主的點了下頭。

餘澤磊關切的說:「一開始頭會很痛,時間長你就習慣這種如影隨形的痛楚了,相信我,你總有一天會適應的。」

黃粱嘆了口氣:「或許吧,我從未感覺自己如此的虛弱。」

「你身材保持的相當不錯,你看看我這個大肚子。」餘澤磊邊說邊拍了拍自己肥碩突出的肚皮,「我從小到大就沒有駝背的習慣,你看看我現在,被這個大肚子墜的,腰都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