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昱霖把嘴湊近嚇得呆住的張芷晴的耳旁,用輕柔的聲音說道:「王玥,你設想一下,如果有一天你連吃喝拉撒都沒法自主完成,那會是怎樣一副可悲可怕的光景啊。」
像是木頭人一般,張芷晴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這一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砧板上的魚一般任人宰割。
「你看到什麼了?一五一十的說出來。這裡可不歡迎說謊的孩子哦。」
「沒、沒看到什麼。」張芷晴強把這幾個字擠出來。
「真的嗎?你剛剛分明看得很出神啊。」
「沒有。」張芷晴搖了搖頭,雙臂擋在身前,抗拒著侵入到自己身前的渾身散發著男士香水味道的陳昱霖,「屋子裡很暗,我還沒看清楚什麼,你就過來了。」
「這麼說我打擾了你的雅興?」
張芷晴語氣生硬的回答:「沒有。」
「你為什麼來這一層?難道沒有人提醒過你不能隨意在公司內走動嗎?你的工作區域很固定。」
「我……我只是……」
「現在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你留下來是為了什麼呢?」陳昱霖像是在閑聊天一般的輕鬆語氣陡然一變,他用冷漠的語調在張芷晴的耳旁問道:「回答我,立刻。」
「!」
被陳昱霖的氣勢包圍住的張芷晴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她此刻和一名只會哇哇大哭的孩子沒什麼本質的區別。陳昱霖的突然出現讓本就心神不寧的張芷晴頓時亂了分寸,她已經無法去正常是靠,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黃粱,你快來救我!
遺憾的是,這次黃粱也是自身難保。
「不想說嗎?好吧,或許換個地方你就願意開口了,走吧,去我的辦公室談談,看來我們都得把下班的時間延後了。你很幸運,我今天晚上沒什麼安排。」說著話,陳昱霖伸手握住了張芷晴的手臂。靜若寒蟬的張芷晴立刻像是被點著的柴火堆,爆發出強烈的能量,她拚命掙扎著,試圖甩開陳昱霖的掣肘。
「你、你鬆開我,陳經理,你鬆開我!」
「別這樣,吵醒了房間內那位不能自理的可憐老人就不好了。你知道他連上廁所都得靠人看著嗎?以免他死在馬桶上。別動,我不想叫人過來。」
「你弄疼我了!」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張芷晴攥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了音樂聲。趁陳昱霖愣神的功夫,張芷晴掙脫開他的手臂,看都沒看來電人是誰,氣喘咻咻的接通了電話。「喂?誰啊?」
「還能是誰?我,你究竟出不出來……」
聽到傳進耳中的歐陽倩的聲音,立刻鎮定下來的張芷晴眼珠一轉,頓時有了主意,她故意大聲講話:「老姐,你是啊,我不是和你說了嗎?我明天不想去,專門為這種小事兒請個假未免太誇張了。」
「什麼?」
「老姐,正好我領導就在一旁,還是你和我們領導說吧。我先表個態啊,我反正是不想去摻和你明天的相親,有我沒有完全不重要嘛,讓我大姨、你的媽媽陪著你一塊去就夠了。哪有人相親一定要帶著妹妹去,而且你又不是沒吃過虧。你忘了啊?上次你的相親對象就相中我、沒看上你。」沖著手機說了一大通,張芷晴直接把手機塞給了陳昱霖。後者愣了一下,將手機放在了耳旁。
「喂,我是王玥的同事。啊……不是頂頭上司。沒什麼,談不上什麼照顧不照顧的,王玥進公司後表現很好,對,公司的同事們都很喜歡她,小姑娘很可愛。嗯……嗯……原則上這種事情是會允許員工請假的,只不過我們公司目前情況特殊,人手有些緊,所以還是尊重王玥本人的意見吧。嗯,好,你親自勸她吧。哦……你就在樓下啊……要不上來坐坐吧。好吧……我知道了,她已經下班了,嗯,我知道了。」
陳昱霖面無表情的把手機還給了張芷晴。
「喂,老姐,我明天就不去了,恩呢,公司這邊缺人手,我才剛來幾天就請假,也不好。恩呢,我知道了,我馬上下樓去見你,五分鐘哦。」
結束通話,不等陳昱霖有任何反應,張芷晴丟下一句「明天見」後,直接小跑著奔向來時的方向。她憋著一口氣跑到了那扇防火門前,一頭衝進了樓梯間。脫下高跟鞋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下樓梯。直到電梯的門關上,電梯向著一樓勻速的下沉,張芷晴才感覺自己終於又活了過來。
「太嚇人了。」她捂著胸口不停的嘀咕著,「太嚇人了,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伴隨著後怕湧上來的還有難以言明的強烈委屈,張芷晴依靠著光滑的牆壁,雙手捂著臉,默默的哭泣著。即便在封閉的空無一人的電梯里,她仍不敢哭出聲。
當電梯快要達到地下停車場的當兒,用濕巾擦了擦眼角,張芷晴整理了一些情緒,走出了打開的電梯門。歐陽倩就站在門口的位置,兩人視線相交的一刻,她嚴厲的目光讓張芷晴無法直視。
「什麼情況?」歐陽倩面無表情的發問。
「沒什麼。」張芷晴若有其事的向停車的位置走去,「耽擱了一點時間。」
「你去主動接觸陳昱霖了?」
「沒有。」
「我聽得出陳昱霖的聲音。」
張芷晴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不依不饒的歐陽倩,瞪圓眼睛問道:「我不是沒事嗎?別再教訓我了,可以嗎?」
「我警告過你。」
「是,你是警告過我,但是陳昱霖沒有像你說的那樣接近我,他不來,難不成我只能幹等著?」
「你只能幹等著。」
「可是我等不起!黃粱也等不起!」
「小點聲,你是嫌別人聽不到嗎?」
張芷晴咬著下嘴唇,猛地一甩頭,快步向租來的那輛車走去。拉開車門坐進車內,她賭氣似的撇頭看著車窗外。負責開車的歐陽倩啟動汽車,駕駛著這輛白色的沃爾沃緩緩駛出了停車場,來到了被晚霞染得通紅的天空下,匯入了繁忙的車流中。
「我不是有意的。」張芷晴小聲說道。
歐陽倩沒吭聲。
與其說是在向歐陽倩解釋,張芷晴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她說:「我擔心的要命,一想到他每時每刻都可能被人殺害,我的心就備受煎熬。我真的快要發瘋了。每當陳昱霖從我面前走過的時候,我都恨不得衝過去抓住他,毆打他,甚至殺死他……」
「你需要保持克制。」
「說得輕鬆。」張芷晴苦笑一聲,「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冷漠的像是台機器。」
歐陽倩沒做反應。
張芷晴小聲說道:「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並不喜歡你,這件事我們都心知肚明,但是黃粱願意相信你,所以我也會試著去相信你。嗯……我會去努力嘗試。別抱太大期望哦。」
歐陽倩冷哼了一聲:「隨你怎麼想,我不在乎。我只要求你一件事,別添亂。」
「我沒打算添亂!」張芷晴的火氣又上來了,「我只是想要竭盡所能的搜集信心,我有錯嗎?」
「你沒錯,但你可能沒命。」
像是迎面被扇了一耳光,張芷晴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過了半晌,她慢吞吞的說:「你是怎麼做到把這些破事習以為常的?」
歐陽倩平淡的說:「做不到習以為常的都死了。」
「啊這……」張芷晴苦笑著搖搖頭,「我們果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的確不是。」
「所以我才討厭你。」張芷晴轉頭看向歐陽倩冷漠的側臉,認真的說道:「我擔心你會把黃粱拖進那個你習以為常的黑暗世界裡。我拼了命才把他拉了出來,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再次墮落。」
「我沒想做什麼。」
「我知道你始終在盤算著什麼。你不用否認。黃粱最大的缺點就是他心太軟了,他心思重,手卻不狠,包括你在內的很多人都在試圖利用他的弱點。歐陽倩,無論你打算幹什麼,如果被我發現你威脅到黃粱的安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歐陽倩快速瞥了張芷晴一眼:「你是在威脅我?」
「我是在陳述事實。」
歐陽倩冷哼了一聲:「如果黃粱真的會被坐在這輛車內的人害死,那個人一定不是我。因為你今天的出格行為,陳昱霖可能已經起疑了。」
「無所謂,反正他短時間內又不會發現黃粱和我的關係。」張芷晴嘴硬道,「我用的是假身份,住在一套租來的公寓里,只要你給我的假身份不會別人一眼看穿,黃粱就還是安全的。」
「不要小看任何人。」歐陽倩淡淡的說,「尤其是那些遊走在陰影中的人。」
「罪犯有什麼了不起的?」
「沒什麼了不起,只不過和尋常人相比,他們失敗的後果嚴重一些,被殺或是被抓,總之都沒有第二次犯錯的機會。」
「呃……」
搜腸刮肚,張芷晴也找不出反駁的話,她只能悶悶不樂的拽著身前的安全帶,默默的在心裡畫圈圈詛咒身旁的冷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