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攀比

第七十卷 幸福金

一上午的時間在愉快中充實的過去了,很快,午禱開始了。等著吃午餐的黃粱有些失望,響起的廣播並沒有通知吃飯的時間。身體仍感到十分的虛弱,腳踩在地上無依無落的,像是穿了好幾層厚襪子似得。

推開打開一條門縫的門,黃粱沒有看到「三角頭」女士的身影,想必她應該在忙著什麼工作吧,無瑕顧忌他。走廊兩側的門中走出一個個表情獃滯的男男女女,像是機器人一般,沿著走廊向電梯走去。

走廊上並沒有穿著淺綠色制服的人存在。事實上也沒這個必要,在黃粱看來,這群迷途的羔羊溫順的嚇人,完全沒有想要搞破壞的意思。這群人看起來是如此溫順,彷彿真的是一群毛茸茸的羊群,即便沒有牧羊犬在一旁照看,仍會自覺的按照被規定的路線去吃草。

該如何把他們心中的火給勾起來呢?黃粱邊跟著人群向前走,邊在心裏面琢磨著。這幾十號人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能夠將他們從羊變成狼,絕對夠控制這個地方的那群混蛋們喝一壺的。

搭乘電梯,黃粱發現自己又來到了早上去過的那一層樓。看來晨課和午禱是在同一個場所進行。走進那間寬敞的大房間後,黃粱低調的站在人群的後方,和所有人都拉開幾步的距離,觀察著這些人的表情、話語和動作。

越看黃粱越覺得心驚,眼前的這大幾十號人幾乎沒有人是正常的!要麼目光獃滯,像是行屍走肉一般,要麼莫名興奮,亢奮的像是打了雞血。最為可怕的是,這兩種極端的狀態會在同一個人的身上反覆變更。這個人可能上一秒還在連說帶比劃,下一秒鐘突然像是被拉下了電閘,一言不發了。

這群人都不正常……這個念頭佔據在黃粱的腦海里,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默默的觀察了一會,黃粱並沒有等到「牧羊人」的出現,原以為這人一定會在午禱中粉墨登場,說上一大串有的沒的,然後在這群人狂熱的注視下悄然離場,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團羊毛。

並沒有,「牧羊人」沒有出現,而狂熱的羔羊們的熱情卻絲毫沒有褪去。這群人三兩成群的湊在一起,熱烈的討論著在黃粱聽來有些耳熟的狗屁不通的話。回想了一下,他才猛然發現這些話是出自那些被他當成搞笑視頻開看的禱文。

注視著這些口中高喊著「甘松提雅諾,甘松提雅諾」的說是祈求幸福降臨的蠢話的男女老少們,黃粱心裡的溫度在逐漸冷卻。他意識到這是一群貨真價實的迷途羔羊,想要讓他們去反抗牧羊人,絕對是不可能的……

正當黃粱感到和房間內的狂熱氣氛格格不入的時候,對面牆壁上的一扇門被人推開了。一名穿著淺綠色長裙的女人走了出來,她把一張寫著字的一米見方的白板掛在了牆壁上,然後又徑直從那扇門離開了。

突然安靜下來的一群人在房門被關上後,立刻一窩蜂的湊到了掛著白板的牆壁前。幾十個人擠成一團,嘰嘰喳喳的發出各式各樣的聲響,一時間好不熱鬧。

嘛呢這是?黃粱被眼前這一幕弄蒙了。白板上寫啥了?可以出去的時間安排表?還是預測的下個月的彩票中獎號碼?

想了想,黃粱挪動腳步湊了過去。按照他擰巴的性格,凡是人們一哄而上的事情,他肯定是要躲得遠遠的,沒別的,就是天生不喜歡湊熱鬧。不過該做的事情總要做,雖然心裡很是不情願,但黃粱還是湊到了那群摩肩接踵、擠成一團的人的身後。好在他的海拔還是相當夠用的,輕輕一點腳尖,視線穿過一顆顆浮動著的腦袋,輕而易舉的看清了白板上寫著的字跡。

呃……這些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白板上是一個個人命還有與之對應的數字。人名並不是很多,大概有十幾二十個,人名後面的數字也不是很大,從幾十到幾百不等。掃了幾眼,黃粱確信白板上最大的數字是800。恰好對應這個數字的人名是徐子墨。

T800?黃粱困惑不解的盯著白板看,難不成在那個什麼白痴「牧羊人」的末世論中,是終結者機器人要來毀滅這個世界了?

「這次是我,這次是我!」一連串高亢的尖叫聲吸引了黃粱的注意,他在人群中尋找著發出尖厲叫喊聲的人,意外的發現竟然是徐子墨在尖叫著!這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姑娘像是著了魔一般,跳著早上黃粱目睹過一次的那個什麼祈福的詭異動作,像是發瘋了一般的叫嚷著「這次是我」。

其餘圍在她身旁的人,都用一臉羨慕——有些甚至是怨毒——的表情注視著她,很多人都大聲喊著「甘松提雅諾,甘松提雅諾」,黃粱記得這好像是祈求幸福的話。

都他媽怎麼了?幹什麼呢這是?搞不清楚狀況的黃粱下意識的退後了一步,想要拉開和這群精神病之間的距離。

他突然感到有一隻手抵住了自己的後背,剛要回頭查看,就聽到耳旁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看前面。」

黃粱下意識的照做了。

「這女的瘋了。」姚傲君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黃粱的身後,她放在黃粱後背的手輕輕的用力,黃粱不由自主的走進那群擠成一團的人們。「有人在看著,別表現得太醒目。」

「呃……中午好?」黃粱笨拙的打了聲招呼。

「嚇到了?」姚傲君的語氣中隱含著一絲譏諷的意味。

「有點。」黃粱老實的回答,「徐子墨那個姑娘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沒錯。這裡沒幾個是腦筋正常的人。」

「太可怕了……」黃粱喃喃低語著,為人群簇擁在中心的徐子墨歇斯底里的喊叫著,興奮到扭曲的表情讓她那張稚氣未脫的姣好面容看起來異常的驚悚,像是戴了一張獰笑著的惡鬼面具。

「這就害怕了?」

「有點,完全沒預料到會撞見這麼一幕。」

「你不是來救人的嗎?剛開始就打退堂鼓了?」

黃粱苦笑著回答:「說實話,我沒想到你們這些失蹤的人會變成這樣。我會進到這裡只是一個意外而已。」

站在身後的女人嘆了口氣。

「別放棄希望。」黃粱趕緊鼓勵道,「只要堅持下去,外面的人一定會來救我們的。而且即便被關在這裡,也一定有我們可以去嘗試的事情。」

「真的是一名偵探?而不是推銷保健品的騙子?」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我還有必要騙你嗎?」

「也是……」

「你知道徐子墨為什麼這麼興奮嗎?還有那塊白板上寫的究竟是什麼?」

「她贏得了一次單獨面見牧羊人的機會。」

「啊?」

「你沒聽錯。」

「這種事情值得開心成這樣嗎?」

「對這裡的很多人而言,這可能比生命還要重要。」姚傲君語氣厭惡的說,「能得到那個長頭髮白痴的認可,是他們活著的最大動力。」

「這人有這麼大的人格魅力嗎?我怎麼絲毫都感覺不到?」

「那是因為你才剛剛來。越是在這裡生活的久的人,思維越是扭曲。身心都會逐步脫離正常,變成那群模樣。」

「行吧……你在這裡也很久了吧。」

「不知道多長時間了,這裡面的時間概念和外面的世界不同。誰知道在這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里,一天究竟是二十幾個小時。」

「呃……這個問題我倒是還沒有想過。」

「在這裡面生活,你會有充足的時間去胡思亂想,反正也沒有其他的事情可做。」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至於那個白板,很簡單,寫的是幸福金。」

「幸福金?」黃粱險些驚呼出聲,幸好人群發出的嘈雜聲足夠響亮,四周的人並沒有注意到臉色異常的黃粱。

「你知道幸福金是什麼吧。」

「不是很清楚,是被勒索的錢財吧?」

「的確是錢,但是不是被勒索的就不一定了。」

「不一定?」

「據我所知,這裡面很多人一開始都是被勒索的,但用不了多久,這些人上交幸福金就變成了自願。」

「自願?怎麼可能會自願……」

「因為他們都相信了那套鬼話。」

「相信什麼?」

「只要給天父上交足夠多的金錢,無上的天父就會親手打開通向幸福的大門。聽上去很可笑,不是嗎?」

「如此低劣的謊話也能騙到人?」

「只要你的手段足夠高超,再加上一點點耐心。你都親眼看到了,這些人對此都深信不疑。攀比誰給天父捐贈了更多的幸福金,已經成為這些人的精神支柱了。」

「這也太……太超出我的認知範圍了。」

即便如此荒誕的一幕就發生在眼前,但黃粱還是無法接受這群被綁架、被囚禁圈養起來的人竟然會爭著搶著給綁架自己的人錢!甚至在攀比誰交的錢更多!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究竟是我不正常,還是整個世界都瘋了?

一剎那間,黃粱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