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倩若有所思的說:「嗯……所以黃粱才遭到了綁架,而不是暗殺嗎。」
「暗殺?」張芷晴倒抽一口涼氣。
歐陽倩語氣平靜的說:「「慈安」那群人動起手來十分的隱秘,幾乎所有的人都被偽裝成意外了。手法算是專業。」她像是在談論隔壁鄰居家的孩子考上了個不錯的大學。
「手法專業?」
「其實並不複雜,車禍是最輕而易舉的。只需要入侵車輛電子系統,通過突然加速或是加速就可以製造出一場毫無破綻的車禍。」
張芷晴嘀咕道:「這個我和黃粱之前討論的時候想到了。」
「也可以用更加直接的方式,比如說把玻璃彈頭射進行駛中的車輛的輪胎里,同樣可以人為的製造出一場車禍。這樣做幾乎不會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就是實現起來麻煩一些。」
「你……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歐陽倩聳聳肩,沒有回答。
張芷晴下定決心說道:「總、總之這方面是你的專長,我聽你的。」
「我會想想辦法的。」歐陽倩點了下頭後,從床上站起身,抱起蜷縮成一團的狸花貓把它丟上了樓。「回家睡去,貓。」
「貓?你家貓沒有名字嗎?」
「有,就是貓。」
「好名字。等一下,我該如何聯絡你呢?總不能每一次都是敲這個門吧?」
猶豫了一下,歐陽倩說出了自己目前在使用的手機號。張芷晴重複了一遍,「OK,記住了,你要是有任何發現,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哦。」
「看吧。」
「看吧是什麼意思啊?」
沒有理會張芷晴的吐槽,歐陽倩輕輕一跳,像是一頭優雅的獵豹一般,輕盈的跳上來打開的洞口,回到了樓上。在張芷晴眼巴巴的注視下,她砰的一聲把活板門了拉上,隔絕了樓上樓下的空氣。
「這就是專業人士嗎?果然是夠冷冰冰的……」
活板門又一次打開,歐陽倩把頭伸下來瞪了嚇得捂住嘴巴的張芷晴一眼,冷冰冰的說道:「黃粱去過「綠林苑」嗎?」
「什麼願?」
「「綠林苑」,「慈安」的一處神秘場所。」
「啊……應該是黃粱失蹤當天他和敦子哥去參觀的那個地方吧。對,敦子哥提到過,就是「綠林苑」。」
「參觀過……」歐陽倩狐疑的問。
「對,說是一片人間仙境一般的療養地,環境非常好,就是消費太高了,一般人承受不起。」
「黃粱去參觀了「綠林苑」?他們去的是真正的「綠林苑」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敦子哥說那地方綠植多的跟不要錢似得。」
「你聯繫一下,我需要和這個什麼敦子見一面。」
「沒問題,你要是著急的話,現在就可以,我打電話讓他趕過來。」
「可以,他趕來後你電話通知我。」歐陽倩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別再讓我看到那個拖把。」
「我盡量。」
……
吃完早飯後,所有人排著隊搭乘電梯回到用來住宿的樓層。或許是考慮到黃粱是新來的,所以專門有一名穿著淺綠色制服的男人護送他。回到自己房間的途中,黃粱試著和這個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但是手臂的維度比他粗了一大圈的壯碩男人溝通,不知是無法理解他口中蹩腳的外語——雖然只能看到眼睛,但黃粱確信這是個深褐色皮膚的外國大哥,還是說壓根就不想搭理黃粱,壯碩男人始終一言不發,保持著冷漠。
回到自己狹小的房間後,黃粱感覺自己像是被關進籠子中的一隻斷翅的小鳥一般,時時刻刻都有種被人監視的錯覺。事實上並不是錯覺,沒用多久,裝作坐立不安的黃粱——也不全是演戲,他的確很是坐立不安——輕而易舉的就發現了好幾個隱藏的微型攝像頭。心裡一驚的同時,他並沒有做出任何遮擋鏡頭的舉動,而是放任自己被人監視著。
還不是時候,黃粱躺在床上想著,保持低調,在尋覓到機會前,一定不要引起任何多餘的關注。好在裝孫子這件事我倒是多少有些經驗。
正當黃粱在默默的思索著各種靠譜或不靠譜的逃生計畫的時候,房間內突然響起了一個聽上去平板枯燥的女人的聲音,仔細一聽,黃粱發現這是「三角頭」女士發出的。
「自修時間開始,在午禱開始前,請自行安排自修時間。」
這段話反覆重複了幾遍,揚聲器不再發出任何聲響。
「自修時間?」黃粱輕聲念叨著,「連被綁架的肉票都開始內卷了嗎?」
閑來無事,黃粱也想見識見識何為「自修」,從床上坐起來後,他把目投向一旁那個小小的書桌。書桌的表面上除了一個簡陋的按鈕盤之外空空如也,按鈕盤上的幾個按鈕貼著發黑的寫著模糊字跡的膠布,可以滿足被關在房間內的「迷途羔羊」的生理上的需求,無論是要水喝還是要去上廁所,只需要按一下對應的按鈕,就會有人來「服務」。
沒看到什麼能用來自修的東西啊。黃粱湊到書桌前,伸手拉開了之前還沒有查看過的抽屜。原以為抽屜中可能放著幾本粗製濫造、寫著瘋言瘋語的小冊子,不過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塊十英寸大小的屏幕。
「呵,平板電腦啊,這可是個好東西。」黃粱自言自語著把平板電腦從抽屜里取出來,按了一下按鍵,屏幕立刻亮了起來,竟然還有百分之七十多的電量,不知是每天有人專門充電,還是說這個房間的上一任住客是個很細心的人,臨走之前也沒忘了充電。
當然,也可能是這人走的太過匆忙,可能沒預料到自己會離開這間逼仄的小房間。
「什麼都幹不了啊。」黃粱並不意外的嘆了口氣,他當然不會奢求這個平板電腦能夠臉上網路,能讓他和外界取得聯繫。除非是管理這個地方的人腦子被驢屁崩了,否則不可能出現這種疏漏。讓黃粱感到失望的主要還是這上面幾乎沒安裝什麼APP,啥東西都沒有,完全起不到娛樂的作用。翻了翻機器內的存儲空間,黃粱只看到了一連串數字編號的視頻。
猶豫了片刻,實在是沒什麼能做的黃粱只好點看了名稱為數字一的視頻。完全沒有任何的意外,出現在屏幕上的是那個留著披肩長發的自稱是「牧羊人」的滑稽男人,看到那張神似藏狐的四四方方的大臉的時候,黃粱還是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當年他媽生他的時候肯定是剖腹產,順產的難度太大了,哈哈哈……」
舉著平板電腦的黃粱躺在床上笑的直發顫,視頻中的男人越是表情肅穆的說著一些末世論的鬼話,就越是戳中黃粱的笑點。在明知道自己時時刻刻被人監視的情況下,黃粱應該表現出順從、安靜的一面。但想要直面這張臉而不笑出聲,絕對稱得上是一種修行。他突然很好奇那些狂熱的男男女女究竟花了多長時間才能忽略「牧羊人」滑稽的長相。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在深深的困擾著他。
是實在招聘不到靠譜的神棍嗎?為什麼找來這麼一個滑稽可笑的人扮演如此重要的角色?還能再兒戲點嗎?
算了,就當是樂子看吧。懷著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就靜靜的看你裝杯的心情,黃粱躺在床上饒有興緻的看著視頻。不得不說,「牧羊人」的這一系列視頻還是相當有水準的,內容想放在一旁,單單是視頻的特效就值得給特效組全體人員加個雞腿。這絕對代表了國內業界的巔峰水平,不誇張的說,要是國內的特效電影能始終保持在這個程度上,絕對是能讓電影迷們感到的熱淚盈眶。
以假亂真的精美特效,再加上略有些口音的旁白,配合上「牧羊人」莊嚴肅穆的表情和半身不遂般的反關節動作,沒有十年腦血栓寫不出的狗屁不通的台詞,這一切的一切構成了這部足可以在「人類扯淡史」上留下濃重筆墨的視頻。
從頭到尾津津有味的看了一遍後,黃粱只想對這個視頻送上一句恰如其分的評價:NB!如果一定要在這個評價上再加形容詞的話,黃粱會用「真他媽的」這四個字來表達內心的澎湃。
如果一個人對人生、對世界已經完全失去了動力,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如同塵埃般可有可無,那這些視頻絕對是治癒他荒蕪內心的不二法寶。黃粱相信,即便是熱切期盼著整個人類文明在下一秒就煙消雲散的人,在看過牧羊人的視頻後,也會重拾勇敢面對人生的勇氣。
開玩笑,還有什麼困難是比這些個該死的視頻更令人無法忍受的?從牧羊人這個滑稽可笑的男人的身上,每個人都能從中汲取到希望,畢竟他這樣的都舔著臉活著,你還有什麼理由去自暴自棄呢?
黃粱頓悟了,或許這就是他會成為「牧羊人」的真正原因吧,以己化燭、點亮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