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牧羊人

第七十卷 幸福金

幸福?怎麼每個人都張嘴閉嘴的提及「幸福」這個字眼?黃粱默默的思忖著。看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知道「幸福金」為何物了……

在「三角頭」女士的陪同下,黃粱進了一座還算是寬敞的電梯,至少能放下一張雙人床的空間里只有他和「三角頭」女士兩個人。面對黃粱的主動搭話,「三角頭」女士始終表現的很冷淡,一副惜字如金的派頭。

下了電梯,又是一條帶給人壓抑感的走廊,只不過這一次兩側房門的數量明顯少了很多,不過房門緊閉的這一情況仍是如此。

拐過拐角後,黃粱一眼就看到此行的目的地,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雙開的大門,顯得獨樹一幟,毫無疑問,門後應該是一個大空間,十有八九是專門用來上什麼鬼「晨課」的場所。

黃粱的心情無法抑制的忐忑起來,他不知道在門後面有什麼正在等待著自己,未知才是恐懼的本源。在他胡思亂想的同時,身下的電動輪椅勻速的向終點駛去。

「三角頭」女士伸手推開門的一剎那,黃粱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微微眯起眼睛,做好了迎接門後站著一頭噴著原子吐息的哥斯拉的心理準備。

並沒有哥斯拉,也沒有高達或扎古,沒有,足有八個足球場大小的房間中沾滿了穿著同一顏色、同一樣式的病號服的男男女女。在黃粱坐著的輪椅闖進房間的時候,這足足有大幾十號人的人們步調一致的把視線投向他。

被如此多的人注視著,黃粱在感到尷尬窘迫的同時,一股寒意沿著脊背竄上了頭頂。或許是因為原本在彼此交談的人們突然都不說話、齊刷刷的盯著自己的這一幕太過詭異了,也可能是這些男女臉上默然的表情乍一看有些驚悚,總之成為關注點的黃粱渾身難受,眨眼間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大、大家好。」黃粱笨拙的舉手打了聲招呼。

「這位是新來的家人。」「三角頭」女士淡漠的說,「李牧之李先生。大家要和他好好相處,知道嗎?」

沒有人回應「三角頭」女士的話,幾十雙目光像是被凍結在黃粱的身上。

「沒事了,你們繼續吧。」

「三角頭」女士說出的這句話彷彿是按下了暫停鍵一般,原本凍結在原地的男女們再次開始旁若無人的彼此交談。從幾十道目光中解脫出來的黃粱長出一口氣,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對「三角頭」女士說些謝謝。

這就是是一副什麼樣的場景?坐在輪椅上的黃粱茫然的注視著眼前的這幾十位湊在一起的男男女女,這些人裡面有年輕人,也有年老者,有長相俊美的,也有醜陋難看的,像是一個年齡過大的班級的學生們正在等待班主任走進教室,沖著他們大喊一聲「閉嘴!整棟樓就你們班聲音最大!」的既視感。

晨課?還真是形象的比喻啊。黃粱默默的思忖著。

在黃粱觀察這一屋子的陌生人的時候,房間靠內的一扇關著的房門毫無徵兆的被人推開。門開的一瞬間,這群人再次像是斷了電的機器人一般,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那扇打開的房門。被人牆遮擋住的黃粱什麼都看不見,但他也下意識的轉頭看向那個方向。

「三角頭」女士控制著輪椅再次轉運,輪椅繞過人群,來到了房間靠內的一側,在這個位置黃粱可以輕易的看到那位從門後走出來的、正在接受注目禮的男人。

第一眼黃粱還以為這是個大胖娘們,足以上洗髮液廣告的柔順長發直直的從耳旁披散下來,擋住了位於側方的黃粱的視線。當那個人走向比地面高出半米左右的像是講台的高處時,黃粱這才看到了那人的正臉。

這人怎麼長得跟頭藏狐是的啊?黃粱一時之間有些看呆了。

穿著一身拖地米色長袍的男人各自不高,四肢短小,即便是過於寬鬆的袍子都沒能徹底掩蓋住他的大肚子。雖然體型臃腫,但是這人看起來十分的靈活。

兩道粗重的濃眉下是一對細長的、像是一條直線的小眼睛,毫無存在感的塌陷的鼻樑下是一張和四四方方的大臉盤子並不相稱的小嘴。或許這張嘴的大小並沒有看起來那樣小的誇張,但由於這個男人臉的面積實在是有些出眾,就把正常大小的嘴襯托的過於渺小了。

這是一張不作任何錶情,僅僅只是擺在那裡,都會讓人感到荒誕不已的過於魔幻的臉。尤其是這張四四方方、平整的像是被板磚拍過一般的大臉留著的是黑長直的披肩發,更是讓第一次見到的黃粱立刻就笑噴了。

是真正意義上的笑噴了。即便身旁就站著表情嚴肅的「三角頭」女士,黃粱還是無法抑制湧上來的劇烈的笑意,他噗呲一下直接笑出了聲。

房間內異常的安靜,站在講台上的長髮男人剛剛張開的嘴又閉上了,向黃粱這邊投來了探詢的目光。房間內的幾十名男男女女同樣把頭轉向了黃粱,黃粱再一次變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被這麼多人盯著看,黃粱越是想要把笑意壓下去,他反而越是無法控制自己。把臉憋成了豬肝色,黃粱抿緊的嘴角露出一連串類似輪胎漏氣的聲響,勉強控制住了面部的肌肉。

「這位就是李牧之吧。」留著長發的男人開口問道。和滑稽的長相不用,他的聲音格外的渾厚有力、富有磁性。

「三角頭」女士點了下頭,回答道:「沒錯。」

長發男人嘴角露出慈善的微笑,注視著黃粱說道:「歡迎你來到這個大家庭,迷途的羔羊啊,在天父的引導下,你終於回歸了羊群,我……」

黃粱爆發出的肆無忌憚的大笑聲把男人用肅穆表情說出的話語淹沒了。倒不是說他嘴裡說的這些不明就裡的話有多麼可笑,黃粱主要是被長發男人臉上肅穆的表情逗笑了。試想一下,一個長得神似藏狐的男人擺出一副心懷天下的肅穆表情,第一次見到的人肯定不會生出敬畏之心,只是會被這過於滑稽的一幕逗得哈哈大笑。黃粱的笑聲中沒有任何貶低歧視的意思,只是單純的覺得這張臉屬實太可笑了。

站在講台上的男人臉立刻就綳不住了,黃粱明顯注意到那人的嘴角在微微抽搐。事實上不止他一個人怒火中燒,這個寬敞的大房間里除了黃粱一個人外,其餘的人都在對他怒目而視。感受到這一道道眼神中傳遞出的含義後,黃粱清楚的知道如果想要活下去,最好立刻收斂笑容,但越是這樣,他越是爆發出分貝更大的笑聲。如果不是「三角頭」女士狠狠扇了他一耳光的話,他絕對能直接笑抽過去。

「抱、抱歉。」好歹是止住笑聲的黃粱揉著紅腫的臉頰,無地自容的眼觀鼻、鼻觀心,不去與任何人進行眼神接觸。

「咳咳。」輕咳幾聲,長發男人再次表情莊嚴的面對著抬頭仰望著自己的男女們,他把右手伸直舉過頭頂,左手手心朝下、手背輕輕的抵住下巴,「通達那木。」

黃粱面前的人群們立刻傳來一陣騷動,男男女女們擺出同樣的姿勢,異口同聲的回應道——「通達那木。」

「呃……這什麼意思?」黃粱向一旁的「三角頭」女士詢問。

「通達那木大致等同於「你好」。」

「那為什麼不直接說你好呢?」

「三角頭」女士目光冷漠的瞥了黃粱一眼,「在這裡牧羊人的話就是真理。」

「他就是牧羊人?」黃粱之前已經猜到了幾分,倒是並不意外,「也就是說這些人都是他的信徒了?」

「你和他們都一樣,是迷途的羔羊。聽懂了嗎?」

黃粱反問道:「你不是嗎?」

「三角頭」女士一時語塞,冷哼了一聲,她說了句「我也是」。在黃粱看來,她的語氣有些敷衍。

說了一段黃粱完全聽不懂意思的冗長的廢話後,被「三角頭」女士稱為「牧羊人」的長髮藏狐男突然像是抽風了一般,右腳點地、左腳畫圈,兩手做出了經典的搖滾的手勢,在講台上原地轉起了圈,嘴裡還不停的重複著「甘松提雅諾,甘松提雅諾」,莫名的有幾分跳大神的既視感。

幾十人組成的人群自覺的分散開,彼此間維持著半臂的距離。在黃粱木然的注視下,這些人表情嚴肅的跟著講台上的人原地轉圈。

「呃……這個什麼什麼諾也是你好的意思?」

「是祈福的禱文。含義是向天父乞求幸福降臨。」

黃粱一腦門的問號,「這個天父是……」

「你可以把天父理解為世間唯一的至高存在。」

「懂了。」黃粱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懂了,它是創世主,是無所不能的至尊,是宇宙的終極秘密。」黃粱放在心裡沒說出口的是:它還是你們用來斂財騙錢的工具人,啊不對,是工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