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熟面孔

第七十卷 幸福金

好在群魔亂舞的情況只持續了短短几分鐘而已。領頭的牧羊人似乎有些扛不住暈眩,踉蹌了幾下就停了下來。講台下面的一群像是機器人一般的男男女女們也都停了下來,房間內響起一群人發出的喘氣聲。

「體力不行啊。」在一旁冷眼觀瞧的黃粱譏諷道。

「學會了嗎?」

「啊?」他轉頭看向「三角頭」女士。

「從明天開始你也需要跳祈福舞。」

在起名這件事情上你們還能再偷點懶嗎?黃粱敷衍著點了下頭,嘟囔道:「記住了,這有什麼難的。」

「三角頭」女士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講台上的牧羊人把眼前的亂髮簡單捋了捋,做了幾個深呼吸後的他恢複了莊嚴肅穆的表情,微微皺起的眉頭下那雙幾乎成了一條直線的小眼睛中閃爍著某種憂愁的情緒,講台下的一眾男男女女們像是被感染了一般,一個個仰起頭,面露渴望的看著他。

雙臂張開的牧羊人一一掃過那一張張狂熱的臉,用莊嚴的聲音大聲喊道:「願天父打開通向幸福的大門。」

人們發出十倍於他的吶喊聲:「願天父打開通向幸福的大門!」

「杜瓦埃利亞。」

「杜瓦埃利亞。」

「三角頭」女士開口解釋道:「杜瓦埃利亞是……」

「再見的意思。」黃粱說,「大致能猜出來。」

「是吃早飯。」

「我去……」

牧羊人從講台下來後,在一群人崇拜的目光中徑直走進了他出來的那扇門,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可能是急著去吃早點吧。黃粱揣測著。對於這個其貌不揚的神棍,他並沒有多大的感覺,只是覺得那人就是個白痴而已,被人拿來使用的工具,無需放在心上。這人給黃粱的危險感還沒有站在身旁的「三角頭」女士強烈。

「去哪兒吃早飯?」黃粱揉著肚子問道。不提這茬兒的話他還沒感覺到有多餓,但是聽到「早飯」這個詞後,他乾癟的胃立刻蘇醒了過來,開始拚命的發出抗議。

「你能自主行走了?」

「差不多吧。」黃粱試了一下,踉蹌著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他試著走了幾步,腳步有些虛浮,但至少能感覺這是自己的雙腿了。「還可以,麻煩您了。」

「沒什麼。」「三角頭」女士擺擺手,「我們都是天父的子民。」

你是說咱們是一個羊圈的?強忍住把這句話說出口的衝動,黃粱擠出一絲微笑,轉身向魚貫走向大門的人群走去,他能感受到「三角頭」女士射向自己的目光。

隨大流走出房間後,黃粱發現走廊兩側緊閉的房門有幾扇已經打開了,穿著淡綠色制服、帶著同色系面罩的男人站在門前。那些和他一樣穿著白色病號服的人們井然有序的走進這些打開房門的房間,像是一群聽話的孩童一般,不爭不搶、不嚷不鬧。

默默的站在隊伍的最末尾,黃粱跟在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婦女的身後走進了一扇門。這個房間大概和普通的教室一般大,布局也很相近,同樣擺放著一些座椅板凳,不過不是整齊的排成一列,而是一張張圍繞著幾把椅子的圓桌,四散的分布在房間里。

房間總共有前後兩個門,各有一名只漏出眼睛的穿著綠色制服的男人把守在門口。從這兩人鼓鼓囊囊的腰帶位置不難推測,他們肯定是帶著器具的,關鍵時刻不會赤手空拳。

默默的觀察著房間內的布局,黃粱亦步亦趨的跟著排成兩列的隊列向前挪動腳步。兩個四四方方的保溫箱擺放在一張桌子上,箱子里是成套的盒飯,幾箱摞成摞的瓶裝水放在一旁。

拿上一份盒飯和一瓶水後,處在隊列最後面的黃粱掃視著三五成群已經分好撥的人們,每張桌子旁都有幾個人在邊吃邊聊,聲音很小,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不過對話中的每個人的眼神都閃爍著某種詭異的狂熱,讓看到這一幕的黃粱不寒而慄。

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過惹人注目,黃粱低著頭向一張只坐了兩個人的圓桌走去。還沒等走到桌前的他把手中沉甸甸的塑料制餐盒放下,一名乾瘦的老女人用驚恐的眼神打量了黃粱幾眼,拿起自己的盒飯就走去了別的餐桌,連一口沒動的瓶裝水都沒顧上帶走。

自嘲的笑了笑,黃粱放下餐盒,坐在椅子上。那名始終低頭吃飯的年輕姑娘看都沒看他一眼。

「呵,油炸可樂餅,作為早餐有點太油膩了。」黃粱自顧自的小聲嘀咕道。分開一次性筷子,他夾起一塊裹著麵糊炸過的魚肉,邊偷偷打量著同桌的人邊吃了起來。不知道是食物過於清淡,還是說他的味覺還沒有徹底恢複,口中的魚肉吃起來就像是一款塑料。

盯著女孩只漏出一隻眼睛的側臉看了片刻,黃粱越發的覺得這人很眼熟。仔細思索了片刻,他猛然意識到這人自己認識,她就是那個筆記本上記錄的六名失蹤者其中的一名,母親是知名女歌星蘭佐的姚傲君!

竟然碰上熟面孔了……黃粱的內心激烈的震蕩著。由於一切都進展得太過迅猛,他還沒有時間好好的思索,仔細想一下的話,在這個鬼地方碰見筆記本上記錄的失蹤者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情況了,這一路跌跌撞撞的尋覓而來,起因不就是這個嗎?

通過不停的往嘴裡塞食物,黃粱勉強控制住了自己想要放聲大叫的衝動,他擔心自己過激的行為會招致注意,更擔心身旁的女孩會被嚇到,他只能默默的用眼角的餘光去觀察這個失蹤已經大半年的年輕姑娘,試圖從她那張面無表情的清秀臉龐上讀出某種他自己也未可知的信息。

如果這裡有姚傲君的話,其他失蹤的人是否也在呢?突然想到這點的黃粱下意識的抬頭張望起來。粗略的掃了一圈,他確定這間房間總共有二十二個正在進餐的人,在這些人中他發現了另一個曾看過照片的人,是失蹤者中的徐子墨。

果然是這樣!黃粱在心中大聲喊道。姚傲君和徐子墨都在這裡,這裡果然就是一切問題的根源所在!

正當黃粱難掩興奮之情的時候,他感到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腿,他下意識的低頭看向桌下。

一聲微弱的「別動」止住了他的動作。

身體僵硬住的黃粱把目光投向坐在自己左前方的姚傲君,一時有些不確定說話的人是否是這個面無表情嚼著食物的女孩。

「別看我。」

這次黃粱看清了,是姚傲君朱唇輕啟說出了這幾個字。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黃粱低下頭默默的吃著盒飯。

「你是新來的?」

黃粱幅度輕微的點了點頭。

「自願的,還是被綁架的?」

黃粱強忍住看向姚傲君的衝動,耷拉著腦袋小聲嘀咕道:「被綁架。這裡面還有自願來的?」

「有,還很多。」

「腦子有問題的人這麼多嗎?」

「這裡有很多。」

黃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呢,你是怎麼進來的?」

「和你一樣。」

「也是被綁架?」

「對。」

「果然如此。」

「你認識我是誰吧。」

「沒錯。」

「你也認識徐子墨?」

黃粱快速瞥了姚傲君一眼,對於她敏銳的觀察力感到些許的驚訝。「對,我知道你和徐子墨。」

「你是什麼人?」

「好人。」

「沒人這樣介紹自己。」

「開個玩笑,我是一名私家偵探。」

「你還在開玩笑?」

「沒有,我真的是一名偵探。」

「有錢?」

「沒錢。」

「抑鬱?」

「好了。」

「那你為什麼會進來?」

「他們把我綁進來的,別問我。」

姚傲君突然沉默了。

黃粱不經意的看了她一眼,發現已經吃完盒飯的女孩正在把餐具放回到餐盒裡,在黃粱的注視中,姚傲君頭也不回的站起身走向丟飯盒的垃圾桶前,丟了垃圾後,徑直走出來房門。

怎麼了這是?黃粱感到困惑不解,我哪句話說錯了嗎?這姑娘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啊,屬狗的嗎?

盯著面前的盒飯看,黃粱方才激動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和姚傲君的這段沒頭沒尾的對話其實相當能說明問題,在這個扭曲封閉的小小世界中,並不全是篤信那個狗屁「牧羊人」的狂熱信徒,擁有著正常思維能力的人還是有的,甚至可能還不少!如果能把這些人都爭取到的話,或許能打破這裡的禁錮,重獲新生……

類似的想法讓黃粱的信心膨脹起來,他知道在外面的世界中,對自己的尋找肯定已經展開了,他的朋友們會想法設法的找尋自己的下落,在等待救援來臨的這段時間裡,一定有他能做的事情,坐以待斃向來不是黃粱的處事風格。

不過用不了幾個小時,他高昂的鬥志就會遭受到打擊,這個被戲稱為「羊圈」的封閉空間里的扭曲程度,要比黃粱預計的還要誇張、還要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