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三角頭女士

第七十卷 幸福金

這是一間面積只有十平方米的狹小|逼仄的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個開在臨近天花板的小小的通風口。房間內幾乎沒什麼擺設,一張小小的帶有兩個抽屜的奶白色書桌,沒有椅子,或許是考慮到坐在床上就可以使用書桌的緣故吧。

轉動僵硬的脖頸,黃粱看向房間的另一側,這邊擺放著一個雙開門的小小的衣櫃,緊靠著牆壁。除此之外,明面上再沒有其他的傢具,甚至連衛生間都沒有。黃粱身下的這張單人床佔據了超過一半的空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裝進了一個小小的匣子里,變成了匣中玩偶一般。

被一股莫名產生的窒息感裹挾著,黃粱茫然的內心逐漸被恐懼填充。

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我會待在這裡?我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是什麼人把我弄進來的?他們究竟打算對我幹什麼?!

雙手緊緊抱住頭的黃粱感到頭疼欲裂,身子是如此的虛弱,簡直就像是病入膏肓的老人一般。

「不行……我要離開這裡。」

嘴裡發出的微弱嘶啞的聲音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顧不上其他的,黃粱艱難的挪動著雙腿,打算站在地面上去。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穿了一身奶白色的寬鬆衣服,像是某種病號服一般,衣服材質有些硬,並不是很舒服。

把兩條腿放到地面上,本打算用手撐在床單上站直身子,手臂卻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嘗試了幾次,黃粱一狠心,直接把身體的重量施加在兩腿上,沒有任何意外的他,雙腿同樣癱軟無力的他直接跪倒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斜趴在地面上的黃粱甚至沒感受到膝蓋撞擊硬水泥地的痛苦,他全身的每一塊肌肉、每一塊骨頭都在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這種程度的磕碰他完全察覺不到。

用不停顫抖的手把袖子捲起來後,本以為會看到淤青傷痕的黃粱驚訝於手臂的完好無缺,這條布滿了數道傷疤的手臂沒有任何遭受凌虐的痕迹。

這不應該啊……搞不清楚狀況的黃粱一一查看自己的胳膊腿,當確認自己身上幾乎沒有新新添的外傷外,渾身針扎般疼痛的黃粱越發的陷入混亂的漩渦中。

正當癱坐在地上的黃粱不知所措的時候,房間緊閉的房門由外向內的被人推開了。走廊上的光線闖進了昏暗的房間里,黃粱整個人被投射過來的拉長的人影所覆蓋。由於那人背對著光源站著,黃粱一時間看不清那張隱沒在陰影中的臉。

「李先生,你醒過來了。」穿著一身淺綠色制服的人發出略顯低沉的聲音。

「李先生?」黃粱反應了幾秒鐘,才意識到這是在稱呼自己,為了掩飾真實的情感,黃粱低下頭小聲嘟囔著回答:「嗯……剛醒。」

「您現在需要充足的時間去靜養,為了您的身體考量,建議您請不要做逞強的舉動。」

「靜養……你是醫生嗎?」

「不,我和你沒什麼本質的區別,我們都是迷途的羔羊。」

「迷途的羔羊?」黃粱困惑不解的問道。

「您在休息一會兒吧,距離晨課還有時間,到時候會有人來通知你的。」

「晨課?什麼是晨課?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會在……」

黃粱的詢問聲伴隨著門板徹底隔絕了走廊內的光線而戛然而止。

那人真的存在嗎?黃粱茫然的望著緊閉的房門,該不會只是我的幻想吧。迷途的羔羊?啥意思,這裡是屠宰場嗎?不能吧……為什麼提到羊呢?而且為什麼我會覺得有些耳熟呢,像是在什麼地方聽到過有關「羊」的字眼……

太多沒有答案的問題縈繞在黃粱混亂的腦海中,讓他疲於奔命。

不想了,他用力搖搖頭,即然想也沒用,那就見招拆招吧。那個人剛才稱呼我為李先生,說明果然是「慈安」那群人搞的鬼……不知道敦子他有沒有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還有芷晴!她該不會也——

眼前浮現出張芷晴的面容後,黃粱的身體像是被灌輸了一股強大的力量一般,他竟然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只不過向房門沒邁出幾步,他的身體像是搖搖欲墜的被砍伐的大樹一般,再次轟然坍塌。

正當他打算砸門呼喚「張芷晴」的名字時,黃粱猛然意識到自己這樣做只會讓張芷晴的處境更加危險,生生的涌到嗓子眼的話咽了回去。

芷晴應該沒事,他在心中安慰著自己,他們似乎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知道芷晴的可能性就更低了,對,她肯定沒事……

勉強穩定住心神,黃粱慢慢的挪到單人床,費了一番功夫才把自己弄到床上。精疲力盡的他趴在有些硬的床板上,思索著自己目前的處境。

毫無疑問,他肯定是被「慈安」的那群人給綁架了,關在了什麼地方。他的身體上並沒有嚴重的外傷,但是身體虛弱、頭疼欲裂,證明他肯定是被動了什麼手腳。

處境很是危險啊……黃粱默默的思索著,自己還能活著呼吸,說明短時間內應該沒有性命之憂。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嗎?還是說他們已經看穿我偽造的假身份?

思索一番後,黃粱認為自己大概率還沒有暴露,拋開那個人仍稱呼他為「李先生」不談,如果自己真的已經暴露了,即便那群人沒有第一時間幹掉他,也不會只是把他丟在這裡,還要上什麼「晨課」。

暫時應該死不了,只不過能瞞多久就不知道了。多少有些放鬆下來的黃粱發現自己的意識又一次的模糊起來,就像是熬了幾天幾宿似得,疲乏的他無法正常思考。明知道現在不是睡覺的好時機,但他還是被潮水般湧來的睡意吞噬,趴在單人床上的他很快就發出了粗重的鼾聲,意識再次遁入無盡的黑暗。

敲門聲響起的一剎那,黃粱猛然驚醒,在他看來,似乎只是眼睛一閉一睜而已,在這間逼仄的小房間內,他的時間感已經完全喪失了。敲門的人在沒聽到黃粱的回答之前就擅自推開了房門,一個身穿淺綠色長裙的女人站在門前,面無表情的看著黃粱。

「晨課就要開始了,請隨我來。」她的聲音聽起來了無生氣,一如她那雙像是玻璃珠的冷淡的雙眸。

盯著這個看起來起碼四十歲往上的中年女人,黃粱的注意力被她臉頰上的兩道過於明顯的法令紋所吸引,就像是被刀雕刻出來的,兩道法令紋又深又直,和女人的薄嘴唇構成了一個三角形。

就叫這個女人三角頭吧。黃粱在心中胡思亂想著。

見黃粱遲遲沒有回答,「三角頭」女士提高音量重複道:「請隨我來。」

「那個……」黃粱掙扎著坐了起來,「晨課究竟是什麼?」

「看看就懂了,走吧,其他人都已經到場了。」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掙扎著下了床,像是復健的病人一般,手撐在牆壁上艱難的移動著。

「三角頭」女士默默的注視著行動不便的黃粱,絲毫沒有伸手幫忙的意思。在她的注視中,黃粱艱難的走到了門口,這才看到有一輛電動輪椅靜靜的停放在走廊上。顧不上詢問,只是走了幾步就出了一身的冷汗的他立刻坐上了輪椅,像是剛測完百米一般不停的喘著粗氣。

媽的,我這是完了。坐在輪椅上的黃粱憂慮的看著自己發抖的雙腿。我成廢人了嗎?你們究竟對我動了什麼手腳!

「三角頭」女士啟動輪椅的開關,在一陣輕微的嗡嗡聲中,承載著黃粱的電動輪椅緩緩的在走廊內前行著。這台輪椅應該是特殊的型號,只能用遙控器要控制,坐在輪椅上的黃粱並沒有操控的許可權。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寫著不同編號的房門,光禿禿的牆壁上什麼裝飾性的東西都沒有,地面也只是樸素的刷了一層淡灰色的漆。撲面而來的壓抑把黃粱死死的按在輪椅上。恍惚間,他有種自己身處監獄中的錯覺。

不是錯覺,他在心中默默的說道,我可能來到了比監獄還不如你的地方……

為了不讓恐懼和不安把自己吞噬,黃粱微微轉過視線看向走在自己有手旁的「三角頭」女士,試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評心而論,「三角頭」女士長得並不難看,在四十多歲仍能保持如此幹練消瘦的身材,說明她相當的自律。是那兩道突出的法令紋打破了她面容的平衡,不知為何,她總是能引起黃粱求學時代對某位異常嚴厲的女教導主任的回憶。那個老妖婆子曾經是那所中學裡所有早戀學生的噩夢……

「你在看什麼?」「三角頭」女士目視前方的問道。

「呃……沒什麼。」黃粱尷尬的低下頭,「那個……晨課究竟是什麼?」

「就是晨課。」

「具體內容呢?是要做些什麼嗎?」

「聽,看,學。」

「就這些?」

「三角頭」女士語氣平淡的說:「就這些,你是幸運的少數人,將有牧羊人去引領你通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