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東急匆匆的趕到解憂事務所後,從慌了心神的張芷晴口中得知黃粱始終沒有回家後,立刻感到大事不好。即便是碰上了什麼意外,距離兩人分別已經過去四五個小時了,再怎麼樣也帶來人通知一下吧。
「十有八九是出事了。」張芷晴抽泣著說道,「肯定是出事了,被那群王八蛋看穿身份了,肯定是這樣。」
「這個……沒感覺他們起疑心了啊……」徐大東困惑的嘀咕道,「誰知道呢,小張,你也別都往壞處想,可能只是黃粱路上碰到熟人了。」
「不可能的,黃粱的朋友我大多都認識,我已經給他們一一打過電話了,沒人知道他的下落。」
「這個嘛……」
正當徐大東笨拙的不知道說什麼安慰的話時,解憂事務所的大門被人砰砰的敲響,張芷晴愣了一秒鐘,立刻跑著衝到了門前。她滿懷期待的推開了大門,站在門口的卻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黃粱,而是同樣一臉焦急表情的王建仁。
「丫頭,什麼情況?黃粱出事了?」他大聲問道。
「先進屋吧。」
把王建仁讓進屋內後,張芷晴說、徐大東在一旁補充,簡略的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捋了一遍。還沒等張芷晴把話說完,王建仁立刻坐不住了,起身就往門口走去。
「大叔!你要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王建仁粗聲粗氣的回答,「去他媽那個什麼慈溪……」
「慈安。」
「管它叫他媽的什麼!我這就去要人!」
徐大東為難的說道:「王哥,都這麼晚了……」
「晚個屁!我看誰敢攔著老子!」
「大叔,帶上我一起去。」張芷晴拿起手機跟了上去。
「我也去!」
王建仁開著車帶著張芷晴和徐大東,一行三人直接奔到了慈安醫療中心。下了電梯後,徐大東讓張芷晴攔住隨時都可能爆發的王建仁,自己出面和人對話。不出他預料的,那個長相酷似「麥兜」的男人早就下班了,並不在這裡,他設法從值班職員那裡要到了這人的電話,給他撥了過去。
「喂,您好?」
「我是徐大東,咱們今天下午剛剛見過。」
男人的語氣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啊,是徐先生啊。您找我有事嗎?」
「我那位朋友呢?」
「什麼?您是說李牧之先生嗎?」
真他媽會裝蒜。在心裡咒罵了一句,徐大東忍著脾氣說道:「對,我朋友目前失聯了,誰都聯繫不上他。」
「李先生失聯了?怎麼可能?您確定了嗎?」
快要控制不住破空大罵的衝動,徐大東語氣生硬的問道:「人在你手上嗎?」
「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啊,我怎麼可能知道李先生的下落呢?您是他的朋友,我可高攀不起啊。」
「讓我說!」王建仁不由分說的從徐大東的手裡把手機搶走,沖著手機吼道:「喂!你他媽能聽見嗎?回答我!」
通訊沉默了兩秒鐘,「能聽見,請問您是?」
「我他媽是你祖宗!你人在哪兒?我要見你!立刻,馬上!」
「我不知道您是誰,我要掛電話了……」
「你他媽敢!信不信老子去你家送你一副手銬玩?」
「您究竟是……」
「我是警察!有人失蹤了,聽懂了嗎?」
「李牧之先生失蹤還沒滿二十四小時吧,我不知道他究竟碰上了什麼意外,不過可能只是臨時有事而已,您的反應未免過大……」
王建仁冷笑著說:「跟我來這套?用不著他媽什麼二十四小時,我嚴重懷疑我朋友的人身安全遭遇了威脅!」
「那您就懷疑著吧,這件事與我無關,再見。」
「你敢掛我電話?你他媽敢掛我電——靠!他真敢給我掛了!」
見氣的臉蛋子直發抖的王建仁高高的舉起手機,徐大東趕緊伸手攔住了他,勉強保住了自己手機的一條命。
「別鬧了,大叔,沒有任何意義的。」張芷晴輕輕拉住了沖著幾名職員大吼大叫的王建仁,小聲說道:「走吧,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可是……」王建仁轉頭看向身後的張芷晴,眼神接觸的一剎那,他高漲的憤怒立刻冷卻了大半。眼含淚水的張芷晴正默默的沖他搖著頭。
罵了聲娘,王建仁甩開徐大東的手,快步向電梯走去。他沉重的腳步聲彰顯著他內心的不甘和憤怒。
三人搭乘電梯下樓的過程中,均是一言不發,直到回到王建仁的那輛破吉普車上後,王建仁才打破了沉默,嘟囔了一聲「對不起」。
「不是大叔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應該攔住你的。」張芷晴疲憊的說,她把額頭貼在車窗玻璃上,眼神茫然無助的像是受傷的小鹿一般,「明知道這樣做毫無意義的……」
王建仁抿緊嘴巴,握在方向盤上的手由於太過用力而爆出一條條虯結的筋條。
「不這麼鬧一下,也冷靜不下來。」徐大東自嘲道,「無論黃粱是否真的在他們手上,人都不會在這棟建築里,肯定是被藏在別的地方了。」
「什麼地方?」王建仁轉頭看向坐在後排的徐大東。
「不知道,想必是很隱秘的地方。」
「用你廢話?」惡狠狠的瞪了徐大東一眼,王建仁獃獃的坐在椅子上,絲毫沒有發動汽車開走的意思。
「他還活著。」
「啊?」王建仁看向身旁的張芷晴,「丫頭,你說什麼?」
「黃粱還活著。」
「啊……」王建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始終壓制著黃粱或許已經遇害的想法。
「我能感覺到的。」張芷晴自言自語道。
「對,肯定的。」徐大東說,「黃粱他可不是一般人,肯定不會出大問題。」
「大叔,送我回家吧。」張芷晴疲憊的閉上了眼睛,「然後你們也都回家休息吧。」
「這可不行!」王建仁反駁道,「說不定他們也會盯著你呢!我怎麼能回家……」
「沒事,他們沒這個膽子。方才你這麼一鬧,他們應該會有所顧忌的。好了,就聽我一回吧。」
「知道了。」嘆了口氣,王建仁轉動車鑰匙,吉普車發出咳嗽般的引擎聲,打破了陰暗的地下停車場的寂靜,車輪緩緩的轉動起來,向著出口行駛。
感受著與車窗玻璃接觸的額頭傳來的震動,張芷晴在這份可貴的清涼的作用下,大腦漸漸的恢複了運轉。
或許只有一個人能幫上忙了,她默默的想著,只能是她了……
……
頭疼。
像是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棍從天靈蓋直插|進腦袋裡,拚命的攪動著腦漿,一股像是能撕裂靈魂的痛苦伴隨著意識的復甦,讓黃粱欲生欲死。
眼皮是如此的沉重,拼儘力氣也只是微微睜開了一道縫隙。闖進黑暗中的光線從小小的一點,逐漸擴張成一條細線,當視野內被光線完全佔據後,黃粱終於能看到除了光線之外的事物了。
白色的牆面……
在頭疼的侵擾下,黃粱的意識變得極為遲緩,對外界的感知能力也退化到了孩童般的程度。他內心無比的焦急,卻又無能為力,像是一名聞名遐邇的FI方程式賽車的車手,空有一身的本領,卻苦於油箱見底的尷尬境地。
腦子裡一團漿糊的黃粱雖然搞不清楚自己身處的狀況,但經歷過太多風雨的他本能的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不佳。他一定是遭遇了某種變故。在奪回身體控制權的漫長的爭鬥中,他有意識的去回憶最後的記憶,從殘存在腦海中的記憶片段中,他逐漸的把遭遇變故前的記憶碎片拼湊起來,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審視自己的遭遇。
我和徐大東去「綠林苑」轉了一圈,然後平安的返回了京陽市。沒錯,那之後因為要給芷晴買鴨脖,所以我就和敦子分別了……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麼……戴眼鏡的陌生男人,對,有人在跟蹤我……跟蹤我……我設法甩開了那個人,打算回家……我沒能回家……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呢……
啊……對了,有一個穿著超短裙的女人在大街上攔住了我,她是打算幹什麼?是問路嗎?然後發生了什麼呢……嗯……胳膊!對,有一條胳膊從後面勒住了我的脖子,那是一條屬於男人的有著濃重體毛的健碩手臂……該死,這兩人一定是一夥兒的……難不成我是在大街上遭人綁架了?靠……現在犯罪分子都如此猖狂了嗎?幹壞事都不背著人?
當黃粱逐漸在腦海中把記憶理順的同時,他也漸漸重新掌控了身體的控制權。感受到身體各部位的同時,身上的各處零件同一時刻的向黃粱發出抗議,一股腦湧上來的不適感險些把黃粱還未徹底清醒的意識趕回到混沌之中。
痛苦的呻|吟著,他只能通過急促的呼吸來減輕痛楚。不過疼痛帶來的也不全是負面效果,像是全身都在被針扎一般的黃粱猛地坐直了身子,像是掙脫來了一層無形的枷鎖。坐在被單上的他不停的喘著粗氣,同時用自己充血的雙眼打量著自己所處的這處狹小的空間。
這是……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