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探虎穴(2)

第七十卷 幸福金

「好茶葉?你這就要開始收買我了?」黃粱無語的看著身旁這位認識多年的老友,「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你嗎?」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人嗎,都怕死。」徐大東認真的說道,「我執勤的時候碰上一大哥,可能是睡迷糊了,把棗核吞下去了,你說這算是多大點的事兒?他可不這麼看,又哭又鬧的,非要立刻去醫院拍個片子,我哩個去,那可是告訴行駛中的火車啊,剛出站台沒多遠,還能為他一個人專門倒回去?」

「呃……你跟我說這些幹嘛?」黃粱一腦門子的問號。

「是人就會有發神經的時候,梁子,你可千萬要把持住啊。」

黃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正當他打算反唇相譏的時候,敲門聲輕輕響起,「麥兜」推開門向屋內張望著說道:「兩位,車已經準備好了,請隨我來。」

「走著,大東。」拍了下徐大東的肩膀,黃粱溜溜達達的走出了會客室。在「麥兜」的陪伴下,黃粱和徐大東返回了位於地下的停車場中,轉了幾個彎,「麥兜」在一輛開車車門的保姆車前停下了腳步。

「請上車吧。」「麥兜」沖著大敞的車門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黃粱彎腰坐進了車內,徐大東猶豫了一下,在黃粱的注視中略有些不情願的進入車內。「麥兜」也上車後,把車門拉上。黃粱和徐大東坐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舉止可以用「乖巧」二字來形容的「麥兜」坐在兩人的對面。這間豪華保姆車的內飾足夠奢華、空間足夠寬敞,即便黃粱翹著他的兩條大長腿,他和坐在斜對面的「麥兜」之間還隔著二三十公分的距離。

「兩位喝點什麼?」「麥兜」打開了車載冰箱,「果汁還是啤酒?我個人推薦這款黑啤,口味非常正宗。」

「酒就算了吧,給我水。」黃粱看向表情過於緊繃的徐大東,「大東,你喝什麼?」

「水就好了。」

「麥兜」從小冰箱里拿出兩瓶黃粱沒見過牌子的瓶裝水,單單玻璃瓶身上的複雜的雕花工藝就不難看出,這個牌子的水三塊錢一瓶肯定是拿不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後,黃粱絲毫沒有品嘗出「奢華」二字的滋味,和自來水管流出的十幾塊錢一噸的水相比味道啥區別都沒有。

為了不讓「麥兜」看出異常來,黃粱故意沒話找話的和坐在身旁的徐大東聊天,交談的話題倒是相當接地氣,基本都是「你二姨家的孩子考上美院了嗎?」、「你四叔的婚禮辦的順利嗎?」之類的熟人間才會談及的話題。黃粱有意讓坐在對面的「麥兜」聽到這些,從側面突出自己和徐大東的親近程度。

「是嗎?那個小娃娃也開始能闖禍了?時間過的真快啊,如白駒過隙。」黃粱裝作不經意的伸手掀開了擋住車窗的窗帘,車窗上映照著生機勃勃的街景,一閃而過的車輛、行人、路旁的商鋪都在直觀的體現這輛車正在有條不紊的行駛著。

「您覺得有些悶嗎?」「麥兜」問道。

黃粱意有所指的笑了笑,「不習慣而已。大白天的就擋窗帘,像是在對車外的人說這裡面干見不得光的勾當。」

「是我疏忽了,抱歉。」

「不用動不動就道歉,你又不是從我這裡領工資的。」

「今天有些大,還是把窗帘擋上吧。」

黃粱伸手撥開了「麥兜」探向車窗的手,用隨意的語氣說道:「不用,夏天不曬太陽就說不過去了,我倒是覺得車內的空調開得太大了點。你說呢,大東?」

「都行。」徐大東擺明了一副「誰都別搭理我」的狀態。

心裡咒罵了身旁這架幫不上忙凈搗亂的僚機,黃粱眼角的餘光始終在默默的觀察著「麥兜」的動向。肉眼可見的,「麥兜」似乎有些焦慮,坐立不安的他身體的小動作多了不少,這些都被黃粱看在眼中。

他這是怎麼了……黃粱暗自思忖,在擔心什麼呢?是看出我是在虛張聲勢?不對啊,即便真的看穿了,他也不應該感到焦慮和不安呀……他在怕什麼?

坐在黃粱左前方的「麥兜」雙腿緊閉,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是在認真聽講的好學生一般,只不過他沒有目視前方,而是直直的盯著自己的手背。似乎是察覺到黃粱探尋的目光,「麥兜」一動不動的保持著最大程度的剋制,全身的肌肉都像是緊繃了起來。他越是這樣表現得剋制,黃粱越是確定他肯定是在害怕些什麼。

會是什麼呢……黃粱邊留意著「麥兜」的動向,邊搖晃著脖頸,裝作是在放鬆頸部肌肉。當黃粱把頭偏向車窗方向的時候,「麥兜」放在膝蓋上的手明顯有一個緊鎖的動作。雖然幅度很小、一閃而逝,但還是被密切關注他的黃粱捕捉到了。

果然是車窗啊。黃粱暗想。大白天的,用窗帘把車窗擋住本身就有些奇怪。再加上方才「麥兜」似乎急於把掀開的窗帘放下,答案顯而易見,問題的關鍵就在車窗上。

把頭靠在鬆軟的椅背上,黃粱掏出手機舉到眼前,看起來他好像是在專註的看著手機屏幕,像是在打字聊天的樣子,但實際上黃粱打開的APP是照相機,他用手機的前置鏡頭拍攝車窗的景象。故意側著身子翹起二郎腿,背對掀開窗帘的車窗的黃粱斜拿在手中的手機的角度剛剛好可以保證坐在左前方的「麥兜」不會看到手機屏幕,又能拍攝到車窗的影像。

彷彿是在表演啞劇,黃粱裝模作樣的點擊著屏幕,配合以各種恰到好處的微表情,映照出他專註在和人聊天的假象上。

盯著手機屏幕上拍攝到的車窗的影響看了半晌後,黃粱看出了其中的門道,他的震驚更多的是來自於自己的遲鈍,竟然沒有看穿車窗的秘密。

準確的說,那不是一扇車窗,而是一塊略有些弧度的屏幕。呈現在上面的並不是真實的街景,而是一段提前錄製好的視頻!

感到脊背發涼的黃粱用強大的自控力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沒有把內心中的波濤洶湧展露出分毫。

在感嘆科技的力量已經能做到如此以假亂真、「眼見為實」這句話逐漸失去了生命力的同時,湧上黃粱心頭的更多是後怕。如果不是他認出了一閃而逝的街景中的特定建築的話,單憑肉眼幾乎不會察覺出異常。

視頻中的一處出鏡還不滿一秒鐘的地標建築在上個月剛剛發生了樓體傾斜的事故,目前早已經被禁止進入其中,那塊播放著廣告的舉行廣告牌不可能還在工作。如果不是留意到這一極容易被忽略的細節的話,黃粱絕對不可能這麼快的意識到自己的雙眼被欺騙了。

果然平時多看看熱點新聞還是有幫助的。黃粱在心中心有餘悸的嘀咕著。

原來如此,用的是高科技啊。黃粱心中的一個疑惑被解答了。上一次和「麥兜」打交道的時候,當黃粱詢問療養地的具體|位置時,「麥兜」明顯表現出了抵觸的情緒。如果今天這趟行程對方沒有提前進行防備的話,反而有些奇怪。黃粱原以為「麥兜」都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半強迫的讓黃粱和徐大東帶上眼罩,以防止療養地的位置暴露。

的確是準備了「眼罩」,只不過和黃粱事先預期的字面意義上的眼罩不同,這輛價值不菲的保姆車本身就是一個功能強大的隱形「眼罩」,在不需要提前告知的情況下,無聲無息的達成了目的,稱得上是費盡心機。

如此嚴密的保守一個似乎不見得有多重要的秘密,這個秘密十成十是見不得光的貓膩存在。在黃粱的眼中,見不得光的一律按照犯罪處理。

不動聲色的收起手機,黃粱閉上雙眼抓出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實則是在腦海中琢磨著對策。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揭穿秘密和佯裝不知。前者雖然可以狠狠的抽「麥兜」的臉,但黃粱很清楚自己來回折騰可不是為了過癮來的,把窗戶紙捅破了,除了讓對方陷入到尷尬的境遇中,並沒其他實質性的好處。惱羞成怒的「麥兜」可能會直接讓車停下,把必定做不成生意的自己和徐大東趕下車。

思來想去,黃粱無奈的意識到自己只有佯裝不知這一條路可以走。即便心裡清楚這輛車可能會直接駛向自己和對此一無所知的徐大東的墳墓,但為了能夠更深入的切入到問題的核心,黃粱只能賭一賭了。

下定決心後,黃粱下意識的睜開雙眼看向默默不語的徐大東。感受到黃粱的目光,徐大東轉頭看過來,用眼神無聲的向黃粱發出疑問的訊號。

黃粱輕輕的搖了搖頭,用眼神傳達出「沒什麼」的意思,但他的心中想的卻是「哥們,你知道了也是病,有時候無知才能收穫快樂」。

在顯露出心虛前,黃粱挪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