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圖案

第七十卷 幸福金

面對來自張芷晴的死亡注視,黃粱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就是想問問她知不知道「幸福金」這檔子事兒,畢竟這方面她是專家。」

「沒錯,這借口我竟然無法反駁!」張芷晴面無表情的說話,就像是擺放在展覽廳里的一尊過於逼真的蠟像一般,讓黃粱感到一股莫名的肝顫……

黃粱硬著頭皮回答:「我說的是真……」

「我還能不知道你說的是真話?」張芷晴冷笑著說,「去向那個冷冰冰請教有關犯罪的事情,簡直和合適去外婆家串門,合適到姥姥家了!她本身就是那玩意!能不知道裡面的貓膩嗎?」

「這個……總之我就是想問一嘴……」黃粱含糊道,「反正也沒聯繫上她,不知道她最近忙什麼……」

「擔心她的安慰?」

面對張芷晴冰冷的目光,黃粱很清楚自己應該回答什麼,態度誠懇的說一句「沒有」就OK了。不過他向來是個很懶的人,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黃粱一向懶得撒謊。成為習慣的他這次也是脫口而出:「是啊,我是有些擔心歐陽的安危……」

嘴比腦子先做出反應,話說到一半的時候,黃粱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只不過想要往回找補已經晚了。沒有任何猶豫,黃粱下意識的護住了自己的臉,因為他太了解張芷晴會做何反應了……

果不其然,黃粱剛閉緊雙眼、把手臂擋在臉前,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被什麼東西狠狠的砸了一下。從疼痛感分析,應該不是沙發上的靠墊,是個堅硬的東西,比枕頭硬、比剪刀要軟。

這回是什麼東西砸的我呢?這是黃粱的腦子裡湧上來的第一個念頭。

緊閉雙眼的黃粱等待著疾風暴雨的襲來。但是預料中的「密集火力」並沒有發生,他只被砸了一下。

戰戰兢兢的睜開眼睛,透過手臂間的縫隙,黃粱這才留意到張芷晴就蹲在自己的面前,正在目不轉睛的盯著一個白色封皮的筆記本。

「怎麼了?」黃粱略有些驚訝的問,「芷晴,你看什麼呢?」

「你見過這個圖案嗎?」張芷晴把手中的本子轉過來沖向黃粱。

「圖案?」顧不上手臂處傳來的疼痛,黃粱向前湊過去看畫在白封皮內側的圖案。

仔細看清楚張芷晴手中的筆記本後,黃粱發現這東西並不是什麼白色封皮,只是白色的硬紙板罷了。這個筆記本就是那個黑色皮革筆記本,只不過黑色皮革封套脫落了而已,露出了筆記本的本體。黃粱這才意識到張芷晴方才丟過來砸中自己的正是這個硬邦邦的筆記本,怪不得他剛才有種被磚頭砍過的錯覺……

至於吸引張芷晴關注的圖案,是畫在白色硬紙板內側的手繪圖案。這個畫在泛灰紙板上的圖案是個略有些扭曲的圓圈,圓圈的內部是一朵勉強能分辨出是花朵的圖形。

「這個……是哪個三歲孩子的塗鴉吧。」黃粱不確定的說,「圓環里套著一朵花,有什麼深層次的意思嗎?」

「你看仔細點,那不是簡單的圓環啦。」張芷晴不耐煩的用手指點了點圖案,「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應該是烏洛波洛斯之蛇。」

「那條咬住自己尾巴的大蛇?」

「沒錯。」張芷晴點了下頭,看著手機屏幕說道:「烏洛波洛斯之蛇象徵著宇宙的統一和永恆,本是北歐神話中纏繞整個世界的巨蛇,它那奇妙「嘴咬尾」的姿態象徵著「不死」、「完全、「無限」、「世界」、「睿智」等種種意味,逐漸演化成為象徵性存在。百科上大致就是這麼說的。」

黃粱指著圓環上一個並不顯眼的黑點問道:「你說這個是蛇頭?也太抽象點了吧?芷晴,藝術鑒賞能力出眾啊!」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鼻子上面那兩個窟窿眼只是出氣用的?搞笑……」

「對對,是我有眼無珠,您千萬別生氣,為了我這種人氣壞了身子可不成。」黃粱極盡舔狗之能事,絲毫不顧及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他一向是個務實的人。開玩笑,我在我自己的家裡給我自己的女人道歉,還管個屁的面子啊?時時刻刻都顧忌面子的人,性格得是有多自卑……

「怎麼可能是你錯了呢?只能是我錯了。」張芷晴冷淡的說,看都不看黃粱一眼,「你是咱們家裡的頂樑柱,不可能犯錯的。該道歉的人是我,我剛才又無理取鬧的打你了。」

「這話讓你說的!」黃粱立刻裝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我沒做錯事就不能讓你打了嗎?不存在的。」

張芷晴無語的看向黃粱,看了幾秒鐘,最後只能無奈的笑了笑。「我真是徹底被你的不要臉給打敗了。這些話你都是跟誰學的?」

「無師自通,嘿嘿。起來吧,蹲著不累呀?」黃粱伸手輕輕的把張芷晴拽了起來,懷抱著她坐在扶手椅上。兩人擁抱著享受了片刻的寧靜,張芷晴輕輕推開了黃粱的手臂,指著被放在茶几上的筆記本問道:「你說那個圖案是什麼意思?」

「就是塗鴉吧。」

「我覺得不是簡單的塗鴉而已。」張芷晴搖頭說道,「你看那個圖案所在的位置,如果那個皮革封套沒有掉落的話,是絕對看不見的,被封套給擋住了的。」

「確實是。」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個疑似是「烏洛波洛斯之蛇」的圓圈在硬紙板靠邊框的位置,如果筆記本是帶著封套的情況,這個圖案是完全看不到的。盯著不明所以的圖案看了半晌,黃粱慢吞吞的嘀咕道:「難不成是故意的?」

「有這個可能哦。」

「如果是故意的話,畫下這個圖案的人的用意何在呢?即然此人想要讓人看到這個圖案,為什麼要畫在這個尋常不會有人關注的犄角旮旯里呢?」

「可能是擔心被人發現吧。」

「嗯……」黃粱皺著眉毛直搖頭,「總覺得有些太刻意了。」

張芷晴邊輕輕的拽著黃粱下巴上的胡茬,邊用語氣平淡的說:「我從這個圖案中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糾結」之意。不過也沒什麼,這個本子本身就是矛盾和詭異的集合體,無論再從中發現什麼不合理的地方,我都不會感到多麼驚訝了。」

「行吧。」黃粱無奈的笑了笑,「如果這個圖案是有人故意為之的話,無論此人的目的為何,我們都必須見招拆招啊。你看,線索這不就來了嗎。」

「來就來吧。」張芷晴並不在意的說,「單單是一個圖案而已,你還能把它玩出花來啊?」

「嘿嘿,這就要看你的了。芷晴,我相信你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一邊玩去。」張芷晴翻了個白眼,「別一遇到什麼都讓我解決,我一天忙著呢,沒功夫摻和你的破事。」

「幫幫忙吧,能者多勞。」

「第一次說出「能者多勞」這句話的人,不用想,肯定是個一心只想偷懶的懶貨。」張芷晴嘆了口氣,站起身頭也不迴向卧室走去。

「芷晴,把本子拿上啊,當個參考。」

「我有這個。」張芷晴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徑直走進了卧室,故意用很大的力氣把門給甩上。

「還是那麼的活潑。」感慨了一句,黃粱把視線放回到失去皮革封套保護的筆記本上,他那被白色硬紙板包裹起來的筆記本拿在手上,仔仔細細的之前沒有翻看過的位置都看了一遍,沒能再找到其他的手繪塗鴉。專註的看著只比大拇指指甲蓋大了一圈的圓圈圖案,黃粱不禁自言自語的嘀咕道:「咬住自己尾巴的蛇?這不就是貪吃蛇嗎,什麼烏洛波洛斯之蛇,還代表著「永恆」和「世界」,說的怪高大上的……你說是吧?」

黃粱彎下腰伸手拍了拍趴在地毯上打盹的金毛犬豆眼,豆眼的大耳朵抽|動了一下,算是給男主人一點面子。

沖著可愛的寵物狗笑了笑,黃粱的視線又一次回到了圖案上,被圍成一個圓圈的蛇包圍著的花朵,這幅簡單的圖案似乎沒什麼深層次的意義。或許是蛇這種動物在普遍認知中的陰冷邪惡的形象在作祟,天生對蛇或昆蟲感到抵觸和恐懼的黃粱漸漸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硬紙板上的圖案在他的眼中愈發的具象,恍惚之間,他彷彿真的看到了一條緩緩蠕動著的咬住自己尾巴的巨蛇,巨蛇的雙眼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凶光,被它布滿鱗片的蛇身緊緊纏繞著的是一簇如鮮血般猩紅的花叢,如果仔細觀察的話,隱約的能從燦爛綻放的紅花和綠色的縫隙中看到一具具乾枯的屍骸……

巨蛇毫無徵兆的停止了無休止的轉動,它鬆開了自己的尾巴,把張開的血盆大口轉向呆如木雞的黃粱。

被自己的想像力驚出了一身冷汗的黃粱連連搖頭,把腦海中殘留的幻想趕走。苦笑的同時,他清醒的意識到並不單單是面前的這副圖案引出了他內心深處的恐懼。蛇只是一個引子而已,畢竟另一個讓他終生難忘的圖案上,也有「蛇」的元素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