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的等到董子安的情緒穩定下來後,黃粱再次出聲問道:「從朱傑提出分手到發生車禍的這段時間,她一次都沒有聯繫你嗎?」
「沒有。一次都沒有。我和她一句話都沒說。」
「嗯……你說她在提出分手之前就已經有些情緒失常了,是吧?」
「沒錯,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是她看起來異常的焦慮,像是在害怕什麼。」
「害怕?」黃粱追問道,「你確定是害怕?」
「對,給我的感覺是這樣,似乎她在害怕什麼。朱傑的性格十分堅強,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的男人還要堅強,那之前我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到過害怕的表情,而且持續了這麼久……」
「她在害怕什麼呢?」
「我問過她幾次,但是她都說是我想多了,給出的理由無非是最近工作很忙,她有些累之類的敷衍的話。但這種話她連自己都騙不過。」
「朱傑平時的工作很忙嗎?」
「嗯……總體上而來還是挺忙的,經常要去外地出差,你也知道她是一名新聞撰稿人,為了獲取準確可靠的素材,她經常全國各地到處跑。」
「我看朱傑主攻的似乎是社會題材的新聞。」
「沒錯,她對這方面的事情很有熱情,想要貫徹自己的信念。她真的是一個很堅強、很正派的人,是我遇見過的正義感最強的人,所以我才會愛上她。」董子安笑中帶淚的說。
「正義感很強嗎……」小聲重複了一句,黃粱接著問道:「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朱傑她經常會主動捲入到棘手的事件中?」
「沒錯,她是個熱心腸的人。見到不平事就會衝上去的那種。」
「惹上過麻煩嗎?」
「嗯……」董子安微微皺起眉頭,「算是有吧,我們倆經常需要搬家,在一個地方不會長時間的定居。因為的確有些人會來找麻煩,也經常會收到一些騷擾性質的簡訊或快遞。說實話我一開始還挺害怕的,但是時間長了也就無所謂了。都是一群只會動嘴皮子的色厲內荏的人,只要你不後退的話,他們就不敢上前。」
黃粱深有同感的說:「沒錯。對付這種沒皮沒臉的人,絕對不能示弱,跟他們講道理沒有用,他們只會蹬鼻子上臉。」
「朱傑她向來對這種事情是不屑一顧的,她雖然個子不高,看起來也很瘦,但是一般人不是她的對手,練了很多年的自由搏擊。我前男友比她高了一頭,但還是被她輕輕鬆鬆就打哭了。」董子安微微有些紅腫的雙眼再次濕潤了,「能讓朱傑害怕成那副整天神不守舍的模樣,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我是在她去世後才想明白過來的,她之所以那樣決絕的和我斷絕關係,一定是因為怕連累到我,她、她可能早就知道自己會遭遇什麼……」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他沒有試圖去說什麼安慰的話,太蒼白無力了,身旁的女人才最後發言權,他只需要安靜的坐在一旁就足夠了。
「我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董子安聲音微弱的說,「我試著去從她留下的遺物中尋超到蛛絲馬跡,但是卻一無所獲,我沒有任何證據,但我就是堅定的知道朱傑她是被人害死的,有人害了她,她也知道有人要害自己,但是她沒有反抗,而是默默的承受了。這完全不是她的性格,她是在顧慮什麼。」
朱傑顧慮的可能是你的安慰吧。黃粱在心中默默的思忖著。
「我想她是在顧慮我吧,或是她家人的安慰。」董子安落寞的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近不可聞,「如果沒有我這個拖累,或許她就不會這麼輕易、這麼草率、這麼悲哀的死去吧……」
「這不是你的責任。」黃粱語氣堅定的說,「董小姐,如果事實果真如你所想的話,朱傑是為了保護你和她所珍視的人而死的。她一定在以自己的方式在做著什麼,只不過一切來得太快,超出了她的預期。」
董子安呢喃道:「或許吧……」
「董小姐,我有一個小小的疑問,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你問吧。如果我知道的話,我會告訴你的。」
「朱傑她有一百萬的存款嗎?」
「什麼?」這個問題完全出乎了董子安的預料,她茫然的抬頭看向黃粱,一幅「我沒聽錯吧」的困惑表情,「你問什麼?」
黃粱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她有沒有一百萬的存款?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從來沒有過問過她有多少錢。我也不關心這種事……」
「這樣啊……」黃粱略有些失望。
「這件事很重要嗎?」
黃粱含糊的回答:「算是很重要吧。」
定神打量了黃粱幾眼,董子安慢慢的說道:「嗯……好吧,我的確不知道朱傑究竟有多少存款,不過我想一百萬的話她還是有的,她的年收入不低。」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之所以會向董子安詢問這種看似奇葩的問題,原因很簡單,在那個可疑的筆記本上,朱傑在「幸福金」一欄的數字不多不少,剛剛好就是「100」。如果按照之前的推論,這是筆記本上的人轉給某人或是某個團體的錢的話,朱傑至少應該有一百萬。
一百萬不是個小數目,但也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數字,對於朱傑這種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而言,即便她手中沒有一百萬的存款,東配西湊的話,應該還是能夠拿出來的。
「是因為錢的緣故嗎?」
「什麼?」黃粱被從沉思中拽回了現實,他看向憂心忡忡看著自己的董子安。
「朱傑她是因為錢的緣故才被人害死的嗎?」
「這個呀……說實話,我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不過錢一向是所有問題的核心,人與人之間的恩怨情仇,說到底還不都是錢鬧的。」
「沒錯。」董子安苦笑著搖搖頭,「絕大部分的不幸都來源於「錢」這個字。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朱傑無意中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會招來了殺身之禍。這種想法始終縈繞在我腦中,糾纏著我,讓我無法從失去她的打擊中走回來。我總是恍惚的覺得朱傑其實沒有死,她還活著,只有拿出手機翻看著她葬禮時的視頻,我才會對她的死有真切的感覺……我真是太沒用了。」
「時間會治癒傷痕的。」黃粱說了句不痛不癢的廢話。
「突然接到你的電話時,我又高興又恐懼,我想要知道她是因為什麼事情丟了性命,卻又擔心自己也會被捲入其中……我一度想要拉黑你。」
「感覺到了。」黃粱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在一開始和董子安的溝通中,他明顯的感覺到來自對方的抗拒和不信任。
「我很高興我最終戰勝了自己卑劣的一面。見到你,把我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你,至於結果如何,對我而言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朱傑永遠都不會回來了,這是我唯一關心的事情。或許我不是為了她而來見你,而是為了讓自己解脫才來的吧。」
黃粱真誠的說:「朱傑她會樂於見到這一幕的。我相信。」
「是啊,她總是在保護著我。」董子安抬頭仰望著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眯起的雙眼像是見到了那顆隱藏在炙熱太陽之下的星星一般,閃爍著感懷和思念的淚光。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枯燥乏味的對話馬上就可以結束了,請再忍耐一下。」黃粱用自嘲的口吻說道。
「您問吧。」
「朱傑在出事前是否有突然失蹤的情況?」
「突然失蹤?」
「沒錯,就是你發現突然聯繫不上她的時候,有這樣的情況嗎?」
董子安認真回憶道:「嗯……因為工作性質的特殊,我經常聯繫不上她。我記得有一次她成功的打入了某傳消團伙的內部,我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得知她的音訊。」
「整整一個星期?」
「對,朱傑經常會以身犯險,所以您的這個問題我還真不好回答……」
「嗯……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在朱傑的情緒發生明顯變化的那段期間內,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嗎?」
董子安表情為難的說:「這個嘛……我記得是有的。不過我不確定她消失了多久,因為她那段時間經常不回家,總是故意找我彆扭,然後幾天不露面。所以我也不太確定……」
「我已經收穫很多了。」黃粱微笑著說道,「總之,這件事情如果有任何發現的話,我一定會通知你的。最好的話,請你近期一定要保持低調,盡量不要在陌生人面前提及朱傑的事情。」
「我會留神的。」董子安苦澀的一笑,「現在已經沒人再保護我了,我要學著保護自己。黃先生,你也好注意安全啊。」
「當然。」黃粱鄭重其事的點頭回答,「再一次感謝你百忙之中抽出時間。」
「您不需要道謝,該說謝謝的人是我。」董子安站起身,對黃粱擠出一絲微笑後,轉身離開了。
注視著她纖細的背影,黃粱挖掘出真相的意志更加堅定,他默默的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