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裝杯

第七十卷 幸福金

「你這一說還真是這樣,就算別家不報道了,自己家肯定得對這件事上心吧,就算不是天天掛在頭版頭條上,至少隔三差五得提一嘴。」張芷晴深有同感的點著頭。

「沒錯,所以說無論從那個角度看,或是自願、或是被迫,徐子墨的家人都在有意的淡化徐子墨的曝光度。這可不是對杳無音訊的失蹤家人的反應。」

「因此你推測他們其實知道些什麼,只是不願意說?」

「對,知道的情況可能不多,但他們肯定能確定自己的家人還活著,否則不會乖乖聽話的,那些人如果想要魚死網破的話,能製造出的聲量超乎想像。」

「也是,都是大戶人家。黃粱,那咱們咋辦啊?如果真的被你說中的話,我們是絕對不可能從那些人的嘴裡問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沒辦法,只能涼拌。不是還有一個人原因和我們見面聊聊嗎,只能指望她了。」

張芷晴問:「那名叫做朱傑的女記者的朋友?」

「是知名新聞撰稿人,雖然我沒怎麼讀過她寫的新聞就是了。只有她肯和我們見面聊一聊朱傑的事情了。」

「失蹤組是不用指望了,去世組這邊也得不到什麼實質性的進展。」張芷晴說著說著嘆了口氣,「哎,感覺就是在白費力氣的瞎折騰。反正失蹤組也不稀罕咱們攙和,去世組人都沒了,可能也不在乎真不真相的了,黃粱,要不咱們還是淺藏輒止的比較好吧?」

「害怕了?」

「有點。」張芷晴慢吞吞的說,「無論是「被失蹤」還是「被去世」,我都不想落得這樣的下場……」

「放心好了,具體的調查就全部交給我來處理,你只負責信息收集和分析的輔助性質的工作。」

「聽你的語氣,好像你是金剛不壞之身似得,還什麼都交給你,你就不怕死啊?」

黃粱故作輕鬆的說:「這種事情我經歷多了,有抵抗力了。」

「切,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啊?」

「總會有例外的,把心放回肚子里。說不定這些都是咱們想多了,其實遠沒有這麼複雜。」

「我在就放棄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了。」張芷晴悶悶不樂的說,「實際情況總是比咱們預想的還要複雜。」

「不怕,走一步看一步。」

「你呀,就嘴硬去吧。不理你了。」

張芷晴賭氣似得側身背對著黃粱,氣鼓鼓的瞪著車窗外的繁華街景。車廂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在等紅綠燈的時候,黃粱用手指輕輕點了下張芷晴的肩膀。

「幹嘛?別碰我。」張芷晴執拗的盯著窗外,不轉頭看向黃粱。

「求你個事兒,芷晴。」

「有屁快放。」

「幫我偽造個身份。」

「偽造身份?」顧不上使小性子,張芷晴立馬回頭看向黃粱,「幹啥用啊?」

黃粱微微一笑,回答了兩個字:「裝杯。」

「裝杯?和誰裝杯?」張芷晴嘴角抿緊,瞪著黃粱問道:「你打算在冬娜那個小寡婦滿前裝杯?」

「我沒事搭理她幹嘛?」黃粱看到綠燈亮起,輕輕的轉動方向盤拐了個彎,「我現在還不確定這個假身份能不能用得上,不過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行吧……」張芷晴狐疑的打量了黃粱幾眼,再次把視線看向車窗外,「說吧,要什麼樣的假身份。太複雜的我可弄不了,你要是想當高達駕駛員還是專業干這行的吧。」

「專業的也弄不出高達駕駛員這種身份啊。沒這麼奇葩,芷晴,我需要你幫我偽造個家境顯赫的富N代的身份,不複雜吧?」

張芷晴悲憤填膺的喊道:「家境顯赫?還富N代?還說你不是為了泡寡婦!」

「你再提「寡婦」這兩字信不信我跟你急!!」黃粱用更大的聲音蓋了過去,大口喘了幾口氣,黃粱又說:「總之你看著辦吧,最好弄得真一點,別被人一眼看穿了。實在不行就說我是在國外長大的海外同胞,總之機靈點。」

「你真不是為了泡寡婦?」

「當然不是!!」

「那你為什麼要裝二代啊?」

「因為我要在人前裝杯,這個解釋你滿意了嗎?」

張芷晴搖搖頭:「不滿意,你又不是個熱愛裝杯的人。」

「我當然熱愛裝杯。」黃粱表情嚴肅的說,「沒聽過那句至理名言嗎?裝杯是人類的第一生產力。」

「沒聽過,我只聽說過偷懶是人類進步的第一推動力。」

「差不多一個意思,話糙理不糙。」

「知道啦,我會試著弄一下的。你打算什麼時候用?」

黃粱神秘的一笑,「不著急,先去會會朱傑的朋友再說。」

朱傑的朋友是一名長發飄飄的知性美女,和留著幹練短髮的朱傑完全是另一個風格,很難想像她們兩個人是要好到曾經同居過一段時間的朋友。

這次見面只有黃粱一個人去,他沒有讓張芷晴一起來。而且出於避人耳目的需要,黃粱把見面的地點定在了一處地標性建築的廣場上,這裡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人群攢動,利於給見面的雙方製造說話的空間。

原本黃粱對這次談話沒報多大期望,他原以為這名叫做董子安的女人對朱傑的情況可能沒多深的了解,但實際聊了一番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找對人了。

董子安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對朱傑最了解的那個人,即便是朱傑的父母親朋可能也沒她對朱傑了解。

她不單單是朱傑的朋友,更是相愛過的戀人。

得知這一消息黃粱多少有些尷尬,不過董子安倒是十分坦誠,她告訴黃粱朱傑的情況比較特殊,她是性別認知障礙,簡而言之的說,朱傑從小就認為自己是個男的,不認為自己是個女的,所以在她自己看來,喜歡女孩是非常正常的,就像是每天太陽都會照常升起一般的理所應當。

正是由於董子安和朱傑是這種極為親密的關係,所以對於朱傑的事情,董子安的話相當有分量。

兩人隔著半米的距離坐在廣場角落裡的一處花壇上,當黃粱向她詢問朱傑在出車禍前是否表現出什麼異樣的時候,董子安像是被拔掉塞子的酒瓶,心中的委屈和困惑一股腦的冒了出來。

「有,太多了,我簡直不知從何說起。」略施粉黛的她一臉憔悴的表情,彷彿仍為從一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奪走戀人生命的車禍中恢複過來,董子安用沙啞的嗓音呢喃著說:「在我看最奇怪的一件事就是她突然把我趕走了。」

「把您趕走了?從家裡嗎?」

「對,我和她住在一起已經三年多了,我記得很清楚,是去年的六月七號,她晚上回到家裡後一聲不響的坐在沙發上。那段時間她情緒一直不穩定,總是發火,不停的找我的麻煩,我沒敢第一時間去和她說話。正當我躲在廚房裡做飯的時候,她突然走進了廚房,語氣生硬的對我說「我們分手吧」。」

「之前沒有任何預兆嗎?」

「我覺得不算有。的確,朱傑她那段時間心情總是不順,我問她她也不理我。我知道她一定是碰上什麼難以解決的難題了,但我知道問題不是出在我們之間的感情。」

「所以您真的被趕走了?」

「那天晚上是她走了。我當時愣住了,只是愣愣的看著她,我不知所措的樣子像是把她徹底激怒了一般,她丟下我衝進了卧室,往行李箱里胡亂塞了幾件衣服,就摔門而去了。之後整整三天我都沒有見到她,也聯繫不上她。那之後她也沒有再見我,而是托我們都認識的朋友,轉告了她要求我立刻從那個家搬走。」

黃粱咂舌道:「這樣做還真是有些不近人情啊……」

「是啊,我當時委屈到了極點,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會被她如此對待。我感到屈辱極了,我覺得就像是一隻被拋棄的可憐寵物。為了和她在一起,這幾年我承受了很多的壓力,和家人朋友之間的隔閡都沒有讓我後悔,因為我知道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但是她卻深深的傷害了我。有段時間,我很她很得不得了。我想不懂她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我只能得出她移情別戀了,是我被拋棄了的結論。那段時間我瘋了一樣的想要見到她,她卻始終不肯露面。」

「可以理解。」黃粱說,「被如此殘忍的對待,誰都會感到極其憤怒的。」

「是啊……不過我恨也沒能恨她多久,就在我拎著行李箱離開我們共同的家不到兩個月後,朱傑她遭遇了車禍。」

董子安的眼角無聲的滑過一道淚痕,哭的如此安靜,又哭的如此悲傷的人,黃粱還是第一次看見,在心中感慨了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後,他掏出了隨身攜帶的一包濕巾遞到了董子安的面前。說了聲謝謝,董子安接過紙巾,湊出一張輕輕擦拭著淚水。在溫暖陽光的照耀下,兩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在為了一個逝去的生命而默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