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前顧後……
猶豫不決……
媽的,說的還他媽挺順嘴的……
堅持住,馬上就要結束了,只要再忍耐一段時間,「四葉草殺手」就如同十二年前一樣,頃刻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沒人能找得到!
對,沒人能找得到。
一定!
……
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中,張牧前妻目前居住的那條街道終於出現在擋風玻璃前。將車停靠在路邊後,黃粱目送張牧下車,看著他的身影逐漸遠去,消失在一棟棟透著廉價的二層小樓中。有兩名便衣從那輛停下的白色吉普車中走了下來,他們快步向張牧趕去。
在車內發了會兒呆,回過神來的黃粱搖了搖頭,把腦海中紛亂的思緒趕走,轉動方向盤緩緩的匯入車流中。這裡距離解憂事務所可不算近,不堵車的話也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他漸漸有些後悔執意要送張牧的舉動了。
返程的路上,黃粱始終在琢磨著視頻方面的事情,監控視頻中疑似「四葉草殺手」的男人的影像資料反覆在他眼前浮現,與此同時,製作科普視頻的事情同樣也在困擾著他,對於張芷晴能否將這件事處理好,黃粱多少有些擔憂。
就在他心情煩躁的等一個接近三分鐘的信號燈的時候,放在一旁充電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黃粱下意識的認為是辛雨打來的電話,看也沒看就按下了藍牙耳機上的按鍵,接通了電話。
「喂,我是黃粱。」
進入耳中的聲音卻不是辛雨的,也不是張芷晴,這是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黃粱愣了幾秒鐘才猛然反應過來這個略有些失真的聲音的是方才剛剛分開的張牧的!只聽見張牧斷斷續續的話語聲通過耳機傳了過來,似乎是因為喘不上氣的緣故,黃粱很難聽清他究竟在說些什麼。
「張先生,出什麼情況了?你別著急,把呼吸理順了再說話。」
聽從了黃粱的建議,電話另一端的張牧重重的做了兩個深呼吸之後,他的話語聲總算變得連貫起來,只聽見他哆哆嗦嗦的說道:「黃、黃粱,你趕緊……趕緊回來!趕緊回來,快,我塊要昏過去了,你快點回來!」
最後一句他是歇斯底里額的吼出來的,尖銳的喊叫聲幾乎穿透了黃粱的耳膜。忍著強烈的不適感和不安,黃粱立刻左右看了幾眼,確定四周安全後,立刻轉動方向盤調轉車頭,讓這輛甲殼蟲發出刺耳的轟鳴聲,咆哮著向來時的方向衝去。
「張牧,你碰上什麼情況了?是他來了?」黃粱急切的吼道。
「誰?誰來了?」
「那個殺人犯啊!他找上你了嗎?」
「啊?啊……」張牧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茫然,似乎方才喊過那一嗓子之後,他把自己的神志也一併喊出了體外,「他來了……」
「來了?」黃粱驚呼出聲,「就在你身旁嗎?你確定?」
「他來了……但是找的不是我……」
「不是你?」黃粱聲嘶力竭的怒吼道,「張牧!我沒工夫和你打啞謎!把話說清楚,究竟發生什麼情況了?辛姐呢?大王呢?你通知他們了嗎?你他媽倒是說話啊!」
「死人了啊!!」張牧的聲音再次在黃粱的腦海中轟然響起,「他把我的前妻殺死了!你知道嗎?我的前妻!我的女人!被那個瘋子給殺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堪忍受張牧失心瘋一般的慘叫,黃粱一把將耳朵上戴著的藍牙耳機扯了下來,落在油門上的腳掌不留餘地的將踏板踩到最底下。
和黃粱操控高速行駛的汽車的靈活配合的雙手雙腳不同的是,他的大腦思維陷入了慢速的狀態中。
這是又死人了嗎?不可能吧……會不會是張牧看錯了?問題是他不可能看錯啊!這麼大的事情,他他媽要是用看錯了或是開玩笑來解釋,我非活活把他撕吧了喂鷹!不對,一定是真的,可為什麼死的人是他的前妻?「四葉草殺手」為什麼偏偏挑中了張牧的前妻作為目標?是為了恐嚇張牧嗎?敲打敲打他?還是說單純只是他想這麼做而已?干……已經死了四個人了……四個了啊……
沒時間了,一定要儘快抓住這個混蛋!沒時間了!
只用了八分鐘的時間,黃粱就返回到了那條街道上。他完全不需要去擔心如何找到張牧前妻的家,站在街道上的他一目了然,一群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人們湊在一起——五十歲上下的大爺們居多,七手八腳的指著停在一棟兩層別墅院落門前的警車議論著什麼,他們就像是一群沒有家、也沒有工作的人,畢生愛好就是看熱鬧,以此為生、樂此不疲。
腳步匆匆的跑了過去,分開看熱鬧的人群,黃粱繞過警車走向院落的大門。站在門前的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員伸手攔住他。黃粱沒有理會他們,越過兩人的頭頂向院落內張望,同時把褲子口袋中的「外聘顧問」的證件掏出來給警員看了看。
當捕捉到癱坐在院子角落中的張牧的身影時,他立刻沖著他揮手喊道:「喂?究竟出什麼事情?」
站在張牧身旁的一名身著便服的警員看到黃粱後,立刻大踏步的走了過來,在他的幫助下,黃粱總算被放行。幾步來到張牧的面前,黃粱蹲在他身前問道:「你前妻死了?」
「對。」張牧眼神茫然的抬頭看向黃粱,似乎是沒認出來似得,他又緩緩的耷拉下腦袋,像是脖頸已經不堪重負了一般。
黃粱壓低聲音問道:「人是怎麼死的?確定是那人殺死的嗎?」
「那人?啊……你說的是「四葉草殺手」吧……」張牧慢吞吞的咽了口口水,轉頭看向屋子的方向,「應該是吧,我在她的臉頰上看到了那個標記……不是他又能是誰呢……」
「只有臉上有嗎?」黃粱追問道,「手心呢?你確認手心有沒有標記了嗎?」
張牧搖搖頭。
「該死……你老實在這兒呆著!」黃粱站起身看向守候在一旁的便衣警員,問道:「通知辛警官他們了嗎?」
「已經通知過了,隊長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
「盯緊他。」黃粱指了指失魂落魄的張牧,「裡面有人看著嗎?」
「是附近派出所的警員正在保護現場。」
「我知道了。」拍了下年輕警員的肩膀,黃粱快步向兩層別墅的門口走去。走到門前後,他套上手套、鞋套和頭套,又檢查了一遍後,這才動作謹慎的推門走進了屋內。一進屋就能聽到樓上傳來的交談聲,黃粱腳步匆匆的沿著旋轉的樓梯上到二樓。
兩名正在交談的警員看到突然出現的黃粱,臉色解釋一驚,其中年歲大一些的出聲問道:「你是……」
「黃粱,總局的。」黃粱走到兩人的身旁,向房門大敞的屋內看去,「這裡就是案發現場?」
在兩名警員回答之前他就得到了答案,一具女性的屍體就躺在那張看起來就十分鬆軟的雙人床上,屍體圓睜的雙眼和腹部的一灘鮮血已經再直白不過了。
「你就是黃粱?」那名二十多歲的警員上下打量著黃粱問道,「你就是發現屍體的那個男人口中的朋友?」
「我和他不算是朋友。」黃粱向屋內探出身子,試圖能更接近屍體一些,「我們充其量算是熟人。」
從他所在的位置打量卧室內的屍體稍微有些困難,大概是六到七米的距離。這間卧室毫無疑問就是被害人的主卧,考慮到屍體身著的是一身輕薄的睡裙,基本可以判斷兇殺案是發生在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由於無法靠的太近,黃粱沒辦法精準的判斷屍體的死亡時間,不過直覺告訴他距離案發應該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死者叫什麼?」在專註的打量屍體的同時,黃粱對身旁的警員問道。
「叫鄭秀妍。是吧,老陳?」
「對,是叫鄭秀妍。」年長一些的警員回答道,「我之前和她打過交道,她投訴過隔壁的房子擾民,那次是我來處理的。」
「隔壁房子擾民?隔壁房子住著人嗎?」
「不常住人。」老警員回答,「這片的房子大部分都是空著的,沒人常住,很多都是託管給房地產公司打理,用來出租。嚴格意義上來說鄭秀妍沒有鄰居。」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這和他了解到的情況差不多。如果沒有鄰居的話,能否找到目擊證人就是一個未知數了,十有八九還是找不到親眼見過真兇的目擊者。
「這附近的治安情況怎麼樣?之前發生過惡性案件嗎?」
「我們這裡一直都挺太平的。」年輕警員嘟囔道,「小偷小摸都不常見了,最多就是解決個鄰里糾紛什麼的,都是些小摩擦。怎麼就……」
「沒有,已經好幾年沒有發生過惡性案件了。」老警員也是同樣的說法,「沒想到一次性就憋了個大的出來啊……死人了啊……」
是啊,又死人了啊……黃粱默默的思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