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被害人

第六十九卷 四葉草驚魂

終於到這一天了。

注視著還不知道自己命運的待宰羔羊,我的心情波瀾不驚,沒有任何的起伏,連一絲緊張感都沒有。或許是時候改變遊戲的規則了,這樣已經帶不來多少樂子了,嗯……下次吧,這是最後一次,在想好新的規則之前,這是最後一次找樂子。

「抱歉。」我對桌對面的男人開口說道,他一直在專註的看著手中的筆記本,聽到我的聲音後,那人抬起頭向我射來驚訝的目光。

「什麼?」他說,「你是在向我道歉嗎?」

「沒錯。」我擠出一副愧疚窘迫的表情,「我欺騙了,沒有完全相信你。」

「啊,沒關係的。」男人臉上的表情柔和下來,「我們每個人都會說謊,很多都是下意識的舉動,甚至自己都意識不到。」

「我騙了你。我的生活並不是我形容的那樣一團糟。」

「比那更糟?」

我無言的點了點頭。

男人把手放在桌下,上身微微前傾,專註的看著我問道:「你想談談真正的自己嗎?」

「我擔心你接受不了。」

「不需要擔心我。」男人鼓勵的說,「只要你能勇敢的說出來,我相信我們會找到解決的方式的,你說呢?」

「那……好吧。其實我最近一直在做噩夢。」

「噩夢?」

我敏銳的捕捉到他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貪婪的光芒,我想他一定是在琢磨憑藉這個噩夢,他能從我身上榨取多少錢財。

「對,你想要聽聽嗎?」

在回答之前他看了眼時間,像是在計算會浪費多少時間在我身上。我知道他今天只有我一個病人,我們倆之間的時間還很富裕。

「當然。洗耳恭聽。」

我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將我這大半輩子的經歷進行提煉濃縮後,簡練的將給了面前的這個白痴。他果然如我想的一樣,整個人完全呆住了。

我欣賞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從一開始的無聊到漸漸認真,伴隨著我的講述,他的神情越發的嚴重,當我把那些珍藏的美好回憶全部向他講述一遍後,他整個人徹底呆住了,看起來格外的可笑。

果然和我預想的一樣,這也是個虛有其表、只會夸夸其談的廢物。

在他愣神的功夫,我將桌面上他的手機拿在了手上。他甚至沒有阻攔,毫無反應的看著我拿走了他的手機。

把玩著這部不屬於我的手機,我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他同樣也在瞪著我,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造物一般。

即便是再遲鈍愚蠢的人,也一定會從我的講述中察覺到什麼。我口中的噩夢是指從那群早已死去的人的角度來看待,在我而言,那都是一段段值得反覆回味的美好記憶,我想我在講述的過程中還是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主觀色彩吧,沒辦法,我本身也不是個客觀的人。

「你……你打算幹什麼?」

很好,這就是我期待的表情,在恐懼中帶著最後一絲倔強的希望,我知道面前這個愚笨的男人在期許什麼,他在期許我的回答如他所願,他在期許我說這一切都只是我做的噩夢而已。

遺憾的是,我已經不想再說謊了。

「我想要幹嘛?」我玩味的看著他,他的手機在我的手中靈巧的轉著圈,「我都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了啊。我想要找樂子。」

「我、我不懂!」

我深深的嘆了口氣,每次都要這樣嗎?我不喜歡把話講的太直白,沒有留白的對話毫無美感。為了照顧這個大腦已經停止轉動的白痴,我只能直白的闡述我的意思:「你就要死了。字面意思。」

「我……我……」

「行了,別打用筆記本電腦向外求助的注意了。」我微笑著說道,「你覺得我會想不到提前斷網這件小事嗎?別開玩笑了。」

男人的雙眼中頓時充滿了絕望,他耷拉著肩膀坐在椅子上,人肉眼可見的縮小了一大圈,身體在不住的發抖。

很好,再給我點驚喜。

「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些噩夢,那些、那些殺人的手法和場景,那些你會刻在屍體上的傷痕,都、都是真的?」

「你說呢?」我反問道。讓我感到十分滿足的是,即便到了這種境地,他眼神中的死亡之火仍沒有徹底熄滅。他似乎仍在期待我會哈哈一笑,對他說聲「騙到你了吧」。

「你肯定是在騙我,那些事情不可能是正常人能幹出來……」他的話戛然而止,想來是他終於意識到那件一直擺在他眼前、他卻視而不見的事實了吧。

我邊站起身,邊用愉悅的語氣說道:「我從來沒說過我是正常人吧,醫生?」

……

「是找工作的畢業生?」張芷晴瞪圓眼睛問道。

「沒錯,剛從學校搬出來住沒多久。」辛雨疲憊的說,「租住的公寓距離他上學的大學步行只要十分鐘。是那種最便宜的單人公寓,月租八百元一個月。」

「我還在那種地方住過幾次呢。」

黃粱轉頭看向她,問:「你怎麼會去住那種公寓?」

「因為我認識的學姐就租過那種小公寓呀。」張芷晴回答,「反正給我的感覺是挺壓抑的,沒有安全感。我那位學姐住著害怕,就讓我們過去陪她。」

「兩個女生一起就不害怕了?」

「光顧著吐槽電視劇的劇情,哪還顧得上害怕?」

「行吧……」黃粱無奈的搖搖頭。

張芷晴問:「辛姐,這麼說,這名叫做陳奎的年輕人的屍體是在他租住的房間里被人發現的?」

「不是,是在一間閑置的小門面里。」

「呃……為什麼會在那裡啊?」

「你問我問問誰去?」辛雨不耐煩的回答,「「四葉草殺手」怎麼想的,我上哪知道去?」

「呃……您、您不要暴躁呀。」

做了個深呼吸,辛雨臉上緊繃的表情緩和了少許,她低聲說道:「想必是為了讓屍體被發現的時間延後吧,但又不會延後得太多。」

張芷晴吐槽道:「這人還挺自相矛盾的。」

「很合理,「四葉草殺手」需要讓屍體被發現,但又不想被太早的發現。」黃粱開口說道,「這的確像是他的行事風格,充滿了惡趣味。」

「這是能用「惡趣味」這三個字形容的嗎?」

「也不知道這個王八蛋是如何盯上陳奎的。」辛雨呢喃道,「對於「四葉草殺手」而言,陳奎無疑是最佳的目標。」

「為什麼?這個陳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豆芽菜?」

「陳奎的確偏矮偏瘦,不過還談不上是豆芽菜,只是個普通人吧。只不過陳奎這人性格孤僻,生活中幾乎沒有關係緊密的人,所以才導致直到他的屍體被人發現了,都沒人意識到他這人早已經失聯。」

黃粱問:「陳奎是什麼時候遇害的?」

「徐常有遇害的四天後。」

「已經那麼久了?」張芷晴難以置信的問,「一個多禮拜了,就連陳奎的父母都沒有發現異常嗎?」

「陳奎和他的親人之間不常通電話,一個月一次吧。」

「我滴個乖乖……這人把自己活成什麼樣了?他是不是有社交障礙啊?性格也太孤僻了點。把自己和整個世界隔絕開?」

辛雨聳肩回答:「這就不清楚了。反正不是什麼正常人。」

「可能只是天性不愛與人接觸,這樣的人有的是。」黃粱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辛姐,能排除是模仿犯的可能性嗎?「四葉草殺手」最近在網路上的熱度不低,如果是有人想要渾水摸魚的話……」

「應該不是模仿犯。」辛雨表情嚴峻的說,「陳奎屍體的臉頰上和手心上都發現了四葉草的傷痕。目前網路中流出的有關「四葉草殺手」的信息里,沒有提到過被害人手心的四葉草傷痕。」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這幾天他一直在關注網上有關「四葉草殺手」的各種真假交錯的信息,其中的確沒有提到過被害人屍體上的四葉草傷痕的具體|位置,提及臉頰上的傷痕黃粱還見過幾次,但是被害人手心中的四葉草傷痕卻一次都沒有過。想必這也是「四葉草殺手」會在被害人手心中划出四葉草傷痕的真正用意吧,他需要一個防偽標識,一個之後他和追捕他的人才能看得見和看得懂的標記。

這個該死的老混蛋……黃粱不禁用力攥緊了拳頭。

「辛姐,你說屍體是被人發現在一間閑置的門市房裡的,會不會是門店的所有者……」

辛雨搖頭回答:「門店的所有者應該和陳奎的死並無關聯。不過我想那個留下紙條的人十有八九是「四葉草殺手」本人。」

「紙條?什麼紙條?」

「有人在那間門店的所有人的車窗玻璃上貼了一張紙條,提醒他去看看那間門店的情況,陳奎的屍體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發現的。」辛雨面無表情的說,「留下紙條的人九成九是殺害陳奎的人。」

「也就是「四葉草殺手」……」張芷晴打了個寒顫,「這個人真的是……真的是太惡趣味了……」